河南人,骨子里有点轴,出门总爱先把路线抠得明明白白。谁能想到,江西前几年还在南昌、赣州里打擂台,吉安这块居然悄悄杀出来。坐高铁南下,站名得盯紧——吉安西才是正主,吉安站还停着绿皮车,老站台和我老家许昌似的,风一吹都带点年代感。高铁出站,租辆小车,钥匙一捏,整个吉安就像打开的折扇,处处都能走得通。
在河南,逛景点得考虑怎么挤地铁、抢公交,来吉安,最省心的就是自驾。景点分散得像撒在桌布上的棋子,公交慢,打车贵,路线一变,司机都要嘀咕“你这咋整的”。吉安人说话带点软糯,问路的时候,“伢子,往西拐,吉州窑就在那坡头,别走岔了哦。”我听得半懂不懂,心里还在琢磨“坡头”是路口还是小山头。

第一天城里溜达,赣江风光带的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晚上去人民广场附近,夜摊一溜排开,粉汤烫菜热腾腾,老板手脚麻利,米粉舀到碗里,再撒一把葱花。边上大姐端着粉喊:“小伙子,辣椒要重不?”我伸手比划:“中中就行,怕肚子抗不过。”她笑着说:“莫怕,吉安的辣,都是暖肠子的。”锅气和蒜香混着,衣服上沾了味儿,回酒店还舍不得洗掉。
第二天一早直奔井冈山。黄洋界的炮台歪着身子,炮口还对着当年敌人来路。风走过山口,带着点铁锈味。1928年8月的那一仗,王佐、袁文才守着哨口,打得山鸣谷应。那会儿,河南还在闹灾荒,井冈山这边已经成了革命火种。站在哨口,脚下青苔湿滑,同行的江西朋友拍我肩膀:“中不中?这炮台都九十多年咯!”我回一句:“中,站这儿,心里都打劲儿。”

午饭回茨坪,红军路两边腊肉挂得比河南年货街还壮观。小馆子一进门,土鸡汤一碗下肚,整个人热乎起来。老板娘端菜时用赣语念叨:“慢点呷,莫烫着。”我学着她的调门回了句:“老师,整点!”她乐得直摇头:“你外地伢子学得快咧。”
下午转到龙潭瀑布,水声轰轰的,石板路踩上去都带点凉意。春夏水大,瀑布一串连着一串,水雾扑脸,跟北方干燥的风完全不是一个路数。青原山上净居寺的钟声,闷闷地传过来,像有人在心口敲了一下。

第三天本想爬武功山。安福这边的羊狮慕,一块石头像是狮子打盹,另一块像剑扎在草甸里。金顶草甸起伏着,晴天是绿色的波浪,阴天云海把山头裹成奶油蛋糕。腿有劲的,头灯一戴,凌晨三点摸黑上山——我怂了,转头钻进书院古村。渼陂的巷子窄得两个人擦肩都得侧身,砖木房门贴着春联还没褪色,水边晒着花被,老奶奶扯着嗓子喊孙子回家吃饭。乡音一落,像拉回我小时候在许昌乡下,院子里蚊子飞,锅里米饭香。
吃也讲究。安福县沿河路的土鸡、土豆、土猪肉,炖一锅,香气能飘到街对面。泰和乌鸡白汤,汤白肉嫩,一口下去,嘴里全是胶原蛋白的滑。米粉一天三顿不嫌腻,拌粉、牛骨汤粉、炒粉,换着花样来。老板拍着胸脯说:“我们粉,老少都中意,莫怕撑!”
吉州窑的木叶盏,是宋代的老手艺。盏胎黑釉,窑温一高,叶脉能烧得清清楚楚。小盏一托,掌心里装着八百年前的时光。纪念店里几十块钱一个,老板娘瞅我半天,问:“带两个回去,给家里老娘泡茶中不中?”我点头,说:“中,有面子。”
吉安为啥能火?不是靠堆景点,也不是靠噱头。这里的山水、故事、烟火气,都是走两步就能遇上的。南昌够大,赣州够亮,可吉安用的是细活。历史把你稳住,风景让你停步,烟火把你喂饱。河南教会我踏实,吉安让我明白,生活不是奔着头名去的,有滋有味,才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