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昌俚(黎)语
南昌方言溯源
解说“走火打死人”
黎传绪
现在社会上“谐音梗”一词非常流行了,“谐音梗”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许多乐趣。其实,“谐音梗”的正确写法是“谐音哏(gén)”。“哏”字原本是北方曲艺里的术语,指“滑稽”、“可笑”、“有趣”。所谓“谐音哏”,其意思是“利用谐音制造的笑点、包袱”。
“谐音哏”蕴含着风趣幽默,甚至“搞笑”。比如说:修自行车的叫“拿破仑(轮)”、掏大粪的叫“秦(擒)始(屎)皇”、卖豆腐的叫“窦(豆)太后”、捏糖人的叫“唐(糖)太宗”。
南昌人说话常常使用“谐音哏”,表现出南昌人的幽默和滑稽。比如说:把考试考得不好说成“烤糊了”,因为“考”和“烤”两字谐音;把损坏东西要赔钱说成“做皮匠”,因为在南昌话里“赔(pi)”字和“皮”字谐音。
“走火打死人”是南昌话里“谐音哏”的典型代表。“走火打死人”的意思是说“普通话说得不标准”,外地人不知其缘由,所以“闻之而不知其所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名其中之妙”啦!
南昌人把“普通话”说成“官腔”,把“说普通话”说成“打官腔”、“搂官腔”,认为“普通话”是“别声别气”。
“腔”和“枪”谐音。“枪”是会“走火”的,“走火”是会打死人的。南昌民谣:“打官腔(枪)、走了火,吓(ha)得大家(ga)到处躲。”
语言可以分为两大类:通用语和方言。
通用语是一个国家不分区域全民通用的语言。方言是“一方之言”,是某个区域民众所使用的语言。区域有范围大小之分,所以方言的内涵也有大小之分。比如说,江西的“赣方言”,南昌的“南昌方言”,还有“莲塘话”、“幽兰话”、“三江口话”、“罗家集话”……,“五里不同音、十里不同言”。
自从人类从原始部落社会进入文明社会,出现了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形成了强制性的管理机构,“通用语”就必然而生。语言是信息交流的工具,为了政令的传达、决策的实施,“官场”上的语言必须一致、必须相通。于是“通用语”又可以叫作“官方语言”。当官之人必须说“通用语”,这是选拔官员的基本要求。官员所说的“官话”和民众所说的“方言”“格格不入”,南昌人嫌它“别声别气”,于是把它叫作“官腔”,确实有些贬义。
据史料记载,先秦的“通用语”叫作“雅言”。西周时期以镐京(今西安市)一带的方言为“雅言”。东周时期以洛邑(今洛阳市)一带的语言为“雅言”。
秦汉时期的“通用语”叫作“通语”或“凡语”。秦代以咸阳方言为核心,西汉以长安方言、东汉以洛阳方言为核心。
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地域分界,一般认为是以长江为准,长江以北为“北”,长江以南为“南”。“北”以洛阳语音为标准,通称“洛下音”;“南”以建康(今南京)语音为标准,通称“金陵音”。
隋朝的建立结束了“南”“北”分裂的局面,实现了国家的大一统。隋文帝也决定实现语言的统一,指定陆法言,集合颜之推、萧该等八家南北著名的音韵学者,历时三年编纂完成《切韵》。
《切韵》终结了南北朝“南北音异”的混乱,融合金陵(南)、洛阳(北)雅音,确立首个全国性音韵规范,成为隋唐官方正音的依据;解决了政令、科举、文化传播的语音障碍。
《切韵》是中古汉语的“语音法典”,既是隋唐统一语言的制度成果,也是汉语从分裂走向规范、从自发走向系统的标志,影响了后世千年的音韵体系与文化传承。
唐玄宗开元年间,孙愐以《切韵》为底本,增补字量、细化注释、调整韵部,编撰成为《唐韵》,使之成为唐代官方正音手册。朝廷明确规定科举考试押韵、公文用字、教学诵读必须遵循《唐韵》,将语音规范与仕途直接挂钩。形成“正音==仕途敲门砖”的激励机制,推动标准音向全国扩散。 从此,《唐韵》普遍应用于科举考试、诗词创作、行政事务,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全国通用语”。
宋代的“通用语”以汴梁(今开封)、临安(今杭州)语音为基础,称为“官话”。
元代的“通用语”以大都(今北京)语音为核心,“官话”成为官场与民间通用名称。官方的“通用语”在北方民间广泛普及,形成了区域广阔的“北方方言”。
明代初期以南京为京城,因此以南京语音为标准。后来迁都北京,因此以北京语音为标准。
清朝以北京为“京师”,确立以“北京官话”为全国通用语,推广至官场、教育、商业、乃全社会,奠定了现代普通话的基础。
古代通用语从“雅言”到“官话”,始终以政治中心方言为核心,随着朝代更迭演变,最终沉淀为民国时期的“国语”。新中国成立之后,1955年全国文字改革会议正式定名“普通话”。
“普通话”和“国语”,本质完全相同,只是名称不同而已。“普通话”和“国语”,两者的语音基础完全一致: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只是在中国大陆称为“普通话”,在台湾地区仍然称为“国语”。
南昌方言基本上传承了宋元时期的“官话”,可以说是“中华民族宋元时期语言的活化石”。南昌方言和“普通话”相差太远啦,所以南昌人要说标准的普通话实在是太难啦!
南昌话没有“翘舌音”,常常把“私人”说成“诗人”、把“足球”说成“竹球”。南昌话没有“后鼻音”,常常把“弹琴”说成“谈情”、把“新娘”说成“星娘”。南昌人常常分不清声母“f”和“h”,把“吃饭”说成“吃huan”、把“开会”说成“开fei”。南昌人常常把“列宁”说成“列林”、把“严肃”说成“年肃”、把“人民”说成“能民”、把“享受”说成“享秀”,……
每当有人普通话说不准的时候,南昌人就笑话说“官腔(枪)没有打准”、“走火啦”,更有甚者、“走火打死人啦”!
黎传绪
男,1950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江西南昌人。江西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江西科技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硕导,江西省省情教育专家,江西省教育厅国培计划语文学科专家组首席专家,江西省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首席专家,江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家。数十年来致力于古代汉语、中华传统文化和南昌地方文化的教学和研究,其学术成果在我省文化界及全国语言文字界颇具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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