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去南昌.之前我.是有点.轻敌的。
作为一.个在广.州待了.十年的.南方人,平时.也会跟.着朋友去.吃个.湘菜川菜,觉得.自己多少.算是见.过世面。加上这趟.出门就是.想随.便走走,没做攻略,买了张.高铁.票就过.来了。我想着,江西菜嘛,不就是.辣一点,能有.多夸.张。
结果刚.下高.铁的第.一顿.饭,就给.我上.了一.课。
我没去.那些大商.场,专门往老.城区的小.巷子里钻。找了一.家看着.挺破的粉.店,门口坐.着几.个光膀子.的大.爷在吸溜。我走.进去,跟老板娘.说要.一碗.拌粉,特意嘱.咐了一.句:微辣。老板.娘当时.正在烫.粉,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怎么说.呢,不是鄙.视,就是一.种「你确定.吗」的迟疑。然后她.也没说话,顺手舀.了一.勺酱.料,动作.很快。

粉端上来.的时候,看着其.实挺无.害的。没有.红油滚.滚,也没.有铺.满辣.椒面,就是那种.深褐色.的酱汁.拌着花生.米和萝.卜干。我拌匀了.吸了一.大口。
当时.我整个.人就.愣在.那里了。
那种辣.不是四.川那种.带着麻.的香,也不是.湖南那.种剁.椒的鲜,它就是.生猛。直接.往天.灵盖上冲,没有任.何缓冲。我感.觉舌头.瞬间.就不是.自己的了,汗直接.从脑.门上爆出.来。旁边.的大爷看.我那个狼.狈样,也没笑,就是.顺手把桌.上的醋.瓶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这事儿挺.有意思.的。他们不.会跟你.客套说「哎呀不能.吃辣就.别吃」,也不.会在那.看笑话,就是.看到你不.行了,给你递.个台阶,然后继续.低头吃自.己的。
缓过来.之后我.就发现,这座城市.的性格跟.它的辣.度是.一样.的。
你在街.上走,会觉得南.昌特别.吵。真的吵。路边.两个人说.话,嗓门.大到.像是在.吵架。我刚开.始有点社.恐发作,想绕着.走,结果.走近了.才听.出来,人家是.在聊晚上.去哪打牌。这种「噪点」在广州是.很少见.的,广州人.讲究分.寸,说话细声.细气,生怕打.扰到别.人。
但在南昌,这种边.界感似乎.不存在。

第二天早.上我去.喝瓦.罐汤。那是早.上 7 点多,店里.挤满了.人。大家都.是端着.汤就.在路.边蹲.着喝,或者站.在门口。我也.学着买.了一.罐肉.饼汤,刚端出来.烫得要.死。旁边一.个穿睡.衣的大哥,看我端着.汤左.右为难.没地儿.放,直接.把他的.小板凳.踢了一.半给我。嘴里还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坐这就行。
他没.看我,我也没.说谢.谢,就这么.一人坐半.个板凳.把汤.喝完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不是那种.把你当.上帝.的服.务,也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热.情。就是.一种「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互相搭把.手」的江湖气。
我在.南昌待.了三.天,每天.的节.奏就.是:被辣.哭,喝汤.回血,再被.辣哭。
有一天.晚上.我走到.江边,看着对.面滕王.阁的灯光。那时候风.很大,周围.都是散步.的当.地人。我突.然觉得,这个城市.其实.挺真实的。它不装。它不掩.饰自己.的粗.糙,也不掩.饰自己.的火爆。你想.来就.来,受不了.辣你.就走,它不.会为了.迎合.游客把.辣椒.减半,也不会.为了.显得「文明」就让大.家说话.小声点。

这种.不妥协的.气质,在大城.市待.久了的人.看来,其实挺稀.缺的。我们.习惯.了被.大数.据讨.好,被服务.员微.笑对待,习惯了.所有东.西都是.温吞的、标准.的。突然.遇到.这么.一个「又硬又.辣」的地方,虽然身.体上.有点.遭罪,但心里觉.得特别.痛快。
临走.的时候,我又.去那家.粉店吃.了一次。这次.我没敢.装,老老实.实跟.老板娘.说:只要.一点点.辣,真的.只要一.点点。
老板娘.这次笑了,手里的.勺子抖.了三抖,最后.只滴了两.滴油。她把碗.递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下次再.来练。
你看,这就是.南昌。它不.惯着你,但它也.接纳.你的「不行」。
你要是.觉得生活.太温吞了,就来这.儿吃.碗粉吧,保准让.你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