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头买回来,第一下就是纤毛。猪头上的猪毛,密密麻麻,不仅硬,而且蛮长。纤猪头毛,原先两块铁皮做的小镊子,是好难纤得动的。笔者小时候的经历,是拿把火钳放到煤球炉子里烧,等火钳烧得通红后,再拿出来紧挨在猪头的厚皮上烧猪毛,猪毛被烧得滋滋冒烟。火钳烧红一次,用不得几下,又要重新放到煤球炉子里再烧。一个猪头的猪毛,要反复好多次,才捂得好。
后来纤猪头毛,发现了一个好办法,又快又撇脱又干净。屋里大人捂到了一些松香,一块一块的松香,搁到破鼎罐里,放到煤球炉上熬,松香的融点低,不要熬好久,松香就化成了松香水。用一把铁勺子把热松香水浇在有毛的猪头上,等松香粘在猪头皮上,冷下来结成硬壳后,再把松香扒下来,猪头皮上的猪毛,都黏在松香里,猪毛也就拔干净了。
清洗好了的猪头,要对中劈成两瓣,屋里一般的切菜刀是劈不动的。那年代,每家屋里都有一把劈柴火的硬刀,或者有一把大斧头。猪头劈开后,下道工序就是拿盐腌。南昌人做腊肉,除了放盐,其他调料是不需要放的。盐在锅里炒热一下,再均匀抹上猪头上,盐抹好了,放在大脸盆里盖上腌几天,等盐完全融化渗透进猪头皮肉里面后,就腌得差不多了。
猪头腊得好不好,晒是关键。第一次晒,一定要选择一个好日头,挂在竹篙上的猪头,被冬日的日头照射,猪头上的卤水被慢慢蒸发,接连晒了几天,猪头肉的颜色就开始由肉的血白色,变暗红色,晒到最后,再变成古铜色,肉皮光亮冒油,手指按上去,猪头肉硬度中带软,有一定的弹性,就最理想了。猪头肉晒过了头,晒得焦硬棒干,也不好恰。
南昌旧时的居民屋,多是砖木板壁房,猪头肉多是悬空吊挂在房梁上。即使是悬空,猪头肉的腊香味,也可能半夜引来系系索索的老鼠,被屋里厉害的老鼠偷恰。预防的办法,就是悬空的绳子尽量长嗲子。
腊猪头晒好了,细伢子也就晓得,离过年不远了。屋里没有贵客来,腊猪头在过年前是舍不得吃的。屋里的细伢子,天天仰望着悬空吊挂的腊猪头,虽然被馋肉的欲望猴得流涎,但心里也只好再三忍着,好在有望头,望过年赶快到来。
进入腊月,年味渐浓,过了腊月二十四,年的到来就可以扳着指头子算了。细伢子也开始兴奋了起来,盼了一冬的腊猪头,终于快馋到了。腊猪头的肉,部位不同,口感风味也不同,屋里弄腊猪头,也是分部位剁下来。猪耳朵,南昌人叫顺风,顺风中藏着软骨,腊过之后,博锤蓬香;腊猪头脸颊部位肉最厚,带有肥肉,晶莹剔透,纹路如大理石;猪唇部位,肉紧实柔韧,有嚼劲;猪头的两瓣大骨,放在鼎罐里炆汤,腊味漂散四溢,闻香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