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运动休闲俱乐部的老师们,早上六点乘车,浩浩荡荡从沛县出发,到达南昌八一广场,已是晚上六点,整整一天的路程,真正“路漫漫其修远兮”。下车第一站就是南昌八一广场,小雨淅淅沥沥下着,刚开始如花针,密密斜织着,把广场绣成一幅淡淡的水墨画。后来,雨越下越大,形成一条条雨线,霓虹灯闪着金色,倒影在广场水汪汪的大理石地面上,油画般如梦如幻。
我和平共打一把雨伞,在雨中慢慢前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八一南昌起义纪念塔了,踏上27个台阶,雨下得正紧,冷风吹过,不禁打个寒战。让我最为震撼的是,纪念塔四个角落,分别站立着四个解放军战士,他们都很年轻,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样子,他们笔直站着,一动不动,雨中站成一尊雕塑。我问其中一个战士,这里24小时都有人守护吗?他一脸严肃,“是的,24小时全天守护,纪念碑比我们的命都重要!”我不禁肃然起敬!职责就是生命!
雨似乎更大了些,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我立在碑前,思绪便顺着这雨丝,飘回近百年的那个八月。那时的南昌城,是否也下着这样一场雨?或许不是。但我想,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将士们,他们的心里,一定也下着一场雨罢——焦灼的、滚烫的、混着热血与决绝的雨。
凌晨两点的枪声划破夜空。战士们在黑暗中摸索前进,那些年轻的士兵,大多才二十出头,比我眼前的战士大不了几岁,他们端着步枪,踏过湿滑的石板路,向着敌营冲去。那一刻,没人去想自己的名字会不会被刻上石碑,没人去想百年后的某个雨夜,会有人站在这里回想他们。他们只想着:天亮时,这座城要属于自由。
是的,天亮了,这里自由了!它属于人民。五十年代,这里叫人民广场,是南昌人集会的去处;七十年代,纪念塔立起来了,塔身“八一南昌起义纪念塔”九个大字,是叶剑英元帅的手书,每一笔都如枪刺般挺直,后来1997年,正式改名八一广场。
当年,人们如何在烈日下浇铸混凝土,如何在寒夜里打磨花岗岩,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塔高五十三点六米,那“53.6”里,藏着多少人的心血啊。浮雕上的烽烟、旗帜、冲锋,每一处,都是对历史的铭记。这哪里是一座塔,分明是一根民族的脊骨,立在这里,风雨百年,百年不倒!
转身,那四位年轻的战士,依然立在雨中,雨水顺着帽檐流下,他们依然纹丝不动。我忽然明白了,他们守卫的,不是石头,不是青铜,而是那段记忆——记忆一旦消失,历史便真的死去了。而只要还有人记得,1927年的那簇火,就永远烧着。星星之火就永远燎原!
其实,大多数英雄,如这石碑,不是轰轰烈烈,而是无声地沉默。如这修建广场的工人,如这日夜守护纪念塔的战士,如无数个像我一样,在雨中驻足片刻,又默默离去的普通人。我们来过,看过,记在心里,便是另一种传承。
雨渐渐小了,我们该走了,年轻人还要继续站岗,广场还要迎接明天的晨光。回望纪念塔,它在雨中静默着,巍然不动,那是一种精神,一座不老的丰碑!
作者简介:素面朝天,江苏沛县人,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南师大汉语言文学系毕业,退休中学教师,喜欢阅读、写作、朗诵、摄影等。省市级刊物发表散文诗歌百余篇。出版散文集《岁月深处》《一半烟雨 一半阳光》《一碗羊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