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南京皇宫里,年轻的皇帝朱允炆正在和两个心腹大臣商量一件大事。
这件事他想了很久:削藩。
他爷爷朱元璋分封了二十几个藩王,个个手里有兵。这些叔叔们,现在还算老实。
但朱允炆心里清楚,自己刚登基,根基不稳。这些叔叔要是哪天不老实了,自己能挡得住吗?
必须削。
问题是,从谁开始削?
他面前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先削最强的燕王朱棣。
提这个建议的是兵部尚书齐泰。他的逻辑很简单:擒贼先擒王。燕王是所有藩王里实力最强的,把他干掉,其他人自然不敢动。
第二个选择:先削最弱的几个藩王,最后再动燕王。
提这个建议的是翰林学士黄子澄。他的逻辑也很清楚:燕王太强了,贸然动手风险太大。不如先从那些有劣迹的小藩王下手,积累经验,孤立燕王,最后再收拾他。
朱允炆想了想,选了第二个。
这个选择,要了他的命。
接下来一年,朱允炆按照黄子澄的方案,挨个收拾那些小藩王。
洪武三十一年七月,削周王。周王是燕王的同母弟,封地在开封。朱允炆找了个罪名,把他废为庶人,流放云南。
建文元年四月,削齐王、湘王、代王。齐王被废,湘王自焚而死,代王被废。
两个月后,削岷王。
一年之内,五个藩王倒下了。
朱允炆觉得自己干得不错。五个都削成了,没出大乱子。下一个就是燕王了。
他不知道的是,燕王朱棣这一年也没闲着。
朱棣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周王是他同母弟,第一个被削。代王、湘王、齐王、岷王,接连被废。这五个人有一个共同点:都不是他的盟友。削掉他们,对他的实力没有任何影响。
那朱允炆削这五个人是为了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练手。
削弱的,是为了最后削强的。这五个人,只是燕王的开胃菜。
朱棣想通这一点,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他开始装疯。表面上披头散发、胡言乱语,暗地里训练死士、联络旧部、打造兵器。朱允炆给了他整整一年的准备时间,他一天都没浪费。
建文元年七月,朱棣起兵。
回过头来看,朱允炆的策略错在哪儿?
不是削藩本身错了。削藩是对的,这些藩王迟早是隐患。
错的是顺序。
黄子澄的方案听起来很稳妥:先易后难,循序渐进。这是典型的书生思维。
但政治斗争不是做题。
先削弱的藩王,有三个致命的问题。
第一,打草惊蛇。
你削了周王,燕王就知道下一个是自己了。你给他发了一张明牌。从这一刻起,他就开始准备反击了。
第二,白削。
周王、代王、湘王、齐王、岷王,这五个人没有一个是燕王的铁杆盟友。削掉他们,对燕王的实力没有任何削弱。你花了一年时间,干了五件没用的事。
第三,反向动员。
本来其他藩王是观望态度。你这么一削,大家都慌了:今天是周王,明天是代王,后天会不会是我?人人自危之下,反而对燕王产生了同情。你把潜在的中间派,推到了对立面。
那正确的做法是什么?
齐泰说得很清楚:先削燕王。
燕王确实强,但他当时没有准备。你突然下手,他措手不及。打蛇打七寸,一击致命。
燕王一倒,其他藩王就是惊弓之鸟,谁还敢动?
这叫擒贼先擒王。
朱允炆为什么不敢?
因为他怕。
他怕燕王太强,削不动。他怕失败,怕冒险,怕承担后果。他宁可选一个看起来稳妥的方案,也不敢赌一把。
我觉得这就是朱允炆的性格问题。他从小读的是圣贤书,接受的是仁义教育。他身边的谋士,黄子澄是翰林学士,齐泰虽然是兵部尚书,但也是个文官。没有一个人真正打过仗。
他们不懂一个道理:在生死存亡的博弈里,稳妥就是找死。
你不敢all in,那就等着被人all in。
其实当时还有更好的方案。
户部侍郎卓敬上过一道奏疏,建议把燕王从北平迁到南昌。
这招厉害。
燕王的根基在北平,边军是他的老部下,北方是他经营多年的地盘。你把他迁到南昌,就是把他连根拔起。他到了南方,人生地不熟,就算想反也反不起来。
这招不用动刀兵,不用撕破脸,还维护了宗室亲情,简直是阳谋。
朱允炆看了奏疏,有点心动。但他想了想,又不敢了。
他担心燕王不肯迁。他担心逼急了燕王会造反。他担心、他犹豫、他拖延。
最后这道奏疏被压下了。
多年以后,朱棣当了皇帝,看到了这道奏疏。他对姚广孝说了一句话:
要是当年采纳了这个建议,哪有朕的今天?
你看,敌人都替他后悔。
这就是朱允炆最大的悲剧。
他不是没有正确的选择,他是不敢选。
齐泰说先削燕王,他觉得太冒险。卓敬说迁燕王到南昌,他觉得太激进。他最终选了黄子澄那个最稳妥的方案,结果这个最稳妥的方案,把他送上了绝路。
削藩这件事,朱允炆做得最大的错误,就是打草惊蛇。
你要么不动,要么就一击必杀。你慢吞吞地削了五个弱的,唯一的效果就是让燕王有了充分的准备。等你准备动燕王的时候,人家早就磨好了刀。
面对最大的威胁,要么不动,要么第一个动。
给对手反应时间,就是给自己挖坟墓。
朱允炆用一年时间,亲手示范了什么叫养虎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