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南昌之行,藏着一段啼笑皆非的回忆。老朱亲戚的豪爽盛情,让酒局酣畅至下午三点,醉眼朦.胧无心登滕王阁,只草草与名楼合影,便踉跄着奔赴南昌起义纪念馆,却已到闭馆时间,徒留一丝遗憾。于是今年再赴南昌,两天慢游,不留遗憾。
于多数人而言,南昌的底色,最先与八一南昌起义的红色荣光相融,这份独一无二的红色资源,是刻在城市骨血里的印记;而再提南昌,必绕不开滕王阁,这座名楼因一篇雄文千古流芳,一篇雄文因这座名楼落地生辉,成就了文与楼交相辉映的千古佳话。
永徽年间,年少失意的王勃赴交趾(越南)探望因受他株连而被贬的父亲,途经洪州(今南昌),恰逢都督阎公于新建成的滕王阁大宴宾客,遍邀名士作序(其实只是作秀,他女婿的作品已内定,只等大家退让便拿出来)。席间,王勃年少气盛,提笔挥毫,文不加点,一气呵成写下《滕王阁序》,这篇号称“天下第一骈文”的佳作,就此定格成文坛经典。单是文中淬炼出的诸多成语,便足以见其文学造诣:物华天宝、人杰地灵,道尽洪州风物与人文;千里逢迎、高朋满座,绘尽宴饮的盛景;层峦耸翠、飞阁流丹,勾勒出滕王阁的巍峨秀丽;渔舟唱晚、雁阵惊寒,描摹出江畔的诗意晚景;还有关山难越的怅惘、萍水相逢的缘聚,冯唐易老的感慨、李广难封的遗憾,更有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坚守,东隅已逝、桑榆非晚的希冀。而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更是将天地相融的壮阔意境写到了极致,成为千古绝唱。
我们原计划下午3点半入园,此时正好阳光洒满赣江,4点半登楼,于“落霞春水”中欣赏“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之景,体会“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之意。晚饭过后再来看滕王阁的灯光秀。
可是今天下午突然就天阴了,4点下起了本次旅行中的第一场雨。和文中“云销雨霁,彩彻区明”正相反。怎么感觉和滕王阁就是没有缘分。
其实人生就是这样充满着遗憾甚至无奈 。王勃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祖上绛州龙门王氏,是陇西世家,祖父王博当世大儒,父亲为高官,他自幼天赋极高,6岁善文,9岁作书,14岁上书右相刘祥道,被赞“神童”,16岁及第,为初唐最年轻命官之一。这样开挂的初始人生,最后居然因性格桀骜被皇帝逐出长安,继而获罪入狱。最为悲惨的是写下此诗未及—年,即落水而逝,年仅27岁。
有晴光灿烂,也必定有阴雨霏霏。此时的赣江烟波细浪,滕王阁朦胧峙立,也独有一种美。
王勃的笔墨,道尽了滕王阁的兴衰与岁月的沧桑,千百年间,这座临江而立的楼,见证了朝代更迭,承载了文人情怀,成为南昌古韵的核心底色。网上下载了几张公开的图片,和大家共赏各个角度各个时段,滕王阁独有的美。
至此,本次行程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三大名楼集齐(加上暑期的鹳雀楼,四大名楼集齐)。大气的黄鹤楼立于高地,精巧的岳阳楼贴于洞庭,毓秀的滕王阁峙于赣江,一睹其容,岂不快哉。
这座底蕴深厚的千年古城,不仅有文人墨客的诗意,更有革命志士的热血。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无产阶级革命陷入危局,共产党人面临生死考验,八一南昌起义在此打响,这一枪,是中国共产党独立领导武装斗争的第一枪,树起了革命武装的旗帜,铸就了人民军队的雏形,也让南昌从此被冠以“革命之城”“英雄之城”的无上荣光。所以打卡八一广场,参观南昌起义纪念馆必不可少。这场起义的选址为何是南昌,虽有当时错综复杂的时代背景,却也离不开南昌独特的地理位置。《滕王阁序》开篇便道:“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寥寥数语,道尽其地理之重——地处豫章故地,毗邻衡山庐山,三江为襟,五湖为带,北控荆楚,南引瓯越,恰是湘赣粤桂鄂皖浙闽苏沪的中心腹地。彼时,这里亦是多方军阀势力交织之地,进可攻,退可守,得天独厚的兵家要地,成为武装起义的不二之选。
这份刚柔并济的城市气质,更藏在老城区那些古韵悠长又烟火滚烫的街巷里。马年春节重游南昌,一头扎进万寿宫与大士院(绳金塔因故没去),才算真正触摸到这座城最真实的肌理。
作为全球千余座万寿宫的祖庭,铁柱万寿宫已有1600余年历史,是赣鄱文化的精神地标,新建的围墙高大气派,宫内锁龙井与镇蛟铁柱,锈迹斑斑间藏着千年治水传说。如今的万寿宫历史文化街区,赣派老宅与文创小店相映,非遗作品与南昌小吃并立,让古韵里飘满市井烟火。逛累了坐下来,一份瓦罐汤,一根糖油条。几只老南昌甜糕加热罩子,一杯茶決決,一盘炒粉,享受午后时间。
(万寿宫是道教与江西本地宗教的融合,各地的万寿宫又是和江西会馆结合的。)而紧邻滕王阁的大士院老街,汉唐时便是繁华地段,更是南昌起义的隐秘见证地,朱德曾在此宴请守军长官,巧施牵制之计,贺龙指挥部也离此不远。傍晚的老街最是鲜活,这里允许站街设摊,米酒香、炸糕香、煮汤香,香气飘满街巷。网红饭店刘大厨开味馆内,取号的人排到街上。点一份爆辣的鸡爪,重辣的桂鱼,微辣的酱鸭和腊肉,不辣的粉蒸肉,体验一会入口鲜美,回味辛辣的江西独有口味。
一半是滕王阁的笔墨书香、八一城的红色峥嵘,一半是宫塔老街的千年古韵、市井长巷的人间烟火;一半是文人墨客的诗意缱绻,一半是革命志士的热血铿锵,更有老街深巷里,揉进三餐四季的温暖日常。南昌从不是非此即彼的城市,而是将古今、刚柔、雅俗完美揉进了每一条街巷、每一口热饭,每一寸土地。十年光阴,从醉眼朦胧的匆匆一瞥,到沉下心来的细细品读,马年新春的南昌之行,终是与这座城的古今,来了一场温柔而深刻的相逢。
趣闻连线⑥为什么叫滕王阁?
滕王,唐高宗李渊的小儿子。玄武门兵变后,李渊禅位给李世民,当上了太上皇,闲得没事干的老皇帝开始猛生儿子,这样他一共有23个儿子。其中最小的儿子叫李元婴,李世民封他为滕王,封地在山东滕州,后到洪州即南昌。不过王勃写《滕王阁序》的时候,滕王已被贬至隆州(今四川阆中)。这三个地方他都建过滕王阁,故有“天下三座滕王阁”之称。
(古阆中滕王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