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南昌,滕王阁在我心里只能排第二,因为我至今不会背诵全文。
排第一的,要数南昌拌粉。我一个隐忍又克制的老饕,竟然两天吃了四顿你敢信?!
作为南昌人的日常饮食,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汤粉店,汤是瓦罐汤,粉是现煮粉,俩各司其职的碗,从不混为一谈。其中必不可少的就是拌粉。

而如何在浩如烟海的汤粉店中,找到本地人认可的那家,是每一位老饕必须掌握的技能。
我向来奉行三问三不问。问民宿老板,不问某某点评高分店;问出租司机,不问度娘旅游攻略;问小红薯避雷指南,不问它的滤镜式必打卡点。如此搜罗的小苍蝇馆子,可能在榜单上顶多3.几分,甚至压根搜不到,但本地人的舌头,才是含金量最高的大众点评。
可这套经验在南昌半失灵,不管是民宿老板还是出租司机,都不给一个具体店名,只说你出门随便找,如果一家拌粉超过三块五,扭头就走,三块五的闭眼吃。记得再配一碗皮蛋肉饼汤。
照此标准,我选了一家小店,虽是临街商铺,却不成行成市,孤零零立在5层台阶上,左有当铺护法,右有手机店拦驾,与对面成片餐馆形成鲜明对比。这店的粉能好吃吗?
带着疑问,一进门直奔价目表,看到拌粉三块五,心安大半。遂按照本地人心得,点拌粉、皮蛋肉饼汤各一份。
阿姨往锅里扔一筷子米粉,便利索地从料碗内各挑出一勺,起到空碗底。紧接着抄起筷子,在锅里一搅一旋,撒着欢翻滚的粉,登时就被驯服,跟着筷子转圈,像追着骊珠的白龙。
游上两圈,筷子一勾,游龙出水,阿姨的漏勺稳稳兜个底,甩三下沥水,再往碗里“啪”地一摔,这龙就擒住了。她每个动作都卡好了时间,按这套流程走下来,粉刚好断生,既有韧劲,又不失软糯。
夹起粉在碗中顺时针搅几圈,待经过酱料的洗礼,从白变赤,便可上桌。
我问她放了什么料,她带着几分得意,只说都是自家秘制的料油,就连打底的酱油都是自己酿的。南昌拌粉,家家都有各自的秘方。
趁热挑一筷子,米粉迫不及待钻入口。一吸一嗦间,粉穿过牙舌上颚三道关卡,便被收走多余酱汁,存在舌下。弹嫩鲜滑中,花生的酥香,萝卜干的脆爽,咸菜沫的劲柔,在酱香的裹挟下接连登场。
此时的口腔好不热闹,辣椒拼命催场,不停唤米粉进来与舌痴缠,甚至化作十万根小鞭子,抽打每一颗味蕾。
抽打得进行,嗦粉不能停,直吃得人鼻头冒出汗,老板端上一碗汤。头回看到一整颗皮蛋,囫囵躺在碗里。这也太敷衍了吧?
可仔细瞧瞧,就发现皮蛋有些不同寻常。一般皮蛋分两层,外面半透明的蛋清,内里墨绿色的蛋黄,可这只的蛋清哪去了?吸溜一勺汤,鲜得人眼睛都瞪出来,合着蛋清被煮化了,全溶在汤里。皮蛋鲜得醇厚,肉饼鲜得清透,两种鲜揉进一口汤,就把舌尖的疼痛抚平。
这一汤一粉完美配合,勾着我吃完还想吃。于是南昌之行,就留下了两天四顿粉的无边悔恨。
南昌也太欺负人了,用一碗三块五的粉,就把老饕的隐忍与克制,打发个干净。可我还心甘情愿凑上前,想再被打发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