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8岁到30岁,我总信奉两句话:
一句是“树挪死,人挪活”,委屈了就换座城市,哭累了就换份工作,挣的钱大半都交了路费,却也一路跌跌撞撞,看过不少风景。
另一句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花钱向来大手大脚,却也奇了怪,每次急需用钱时,总还能拿得出来。
而所有漂泊里,最难忘的一座城,是南昌。
那里有我稀里糊涂的大学时光,有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更重要的是,那里是我和先生相识、相恋的地方。
2006年,我拿着一纸录取通知书,稀里糊涂去了南昌。
原本高中政治老师劝我复读,连相关费用都已交齐,可听说隔壁班暗恋的男生没有复读,我当下便断了复读的念头。那时候看似主意很正,其实心里一片茫然,不知道未来在哪,也不知道这趟南下的列车,会载着我遇见什么。
那时候还没有高铁,从家乡出发,坐一整夜的火车才能抵达南昌。
父亲送我到学校,见到辅导员韩岩老师,只郑重说了一句:“孩子以后就麻烦您了。”
说完便转身返程,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陌生的校园里,正式开启了我的大学生活。
学校在南昌新建县,像是依偎在省会旁的小村落,还在建设之中。
最难忘的是往返学校与县城的那趟公交,行驶在一条笔直的大道上,两旁是高大茂密、遮天蔽日的大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像闯进了一幅治愈的漫画。后来公交改线,再也没走过那条路,可那一路的绿意与清风,却永远刻在了记忆里。
我本是文科生,不知怎么阴差阳错报了计算机系。
高等数学、编程、计算机组装与维护……于我而言全是天书,学得格外吃力。唯独语文和英语,能让我稍稍松口气。
至今还记得几位老师:
率真绅士的英语旺旺老师,戴着扩音器、知书达礼的大学语文老师,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女老师,讲课时让人云里雾里的高数老师,教计算机组装的爷爷老师,还有那位帮我把退学改成休学、至今想起来仍心怀感激的善良女老师……
那一年,我认识了太多来自天南海北的人。
同寝室有湖北的绳燕、山西的李萌、南昌本地的熊莉;
班外结识了河北的张雪、广西的林梅、广东的罗丽,四个不同班级的姑娘,莫名就成了要好的朋友;
班上还有两位形影不离的新疆女孩,其中一位长得极像蔡卓妍,总喜欢轻轻捏我的脸蛋,离校时(她们是预科班),我还特意送她到新建……
我也加入了跆拳道协会和美术协会,认识了云南曲靖的黑带教练学长,广东佛山的红带学长,内蒙古乌兰察布的美女学姐,台州的帅气学长……
原来18岁那年,我早已悄悄拥抱过一整个中国的青春。
南昌的烟火气,也深深烙在我的味蕾里。
八一广场那家显眼的粽子店,我第一次尝到咸肉粽,咸香软糯,一口惊艳。
学校的饭菜合胃口,街边小吃也来者不拒,唯独新建路边的串串,辣得我眼泪直流,却又像上瘾一般,下次遇见还想尝。
大一结束,我实在学不懂计算机,又心疼昂贵的学费,一度不想再返校。
是周群老师好心帮我办理了休学,之后的一年,我打了几份工,几位领导都劝我:书还是要念完。
我听进去了,第三年又回到学校复学,跟着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一起上课,曾经的朋友,都成了我的学长学姐。
依旧迷迷糊糊,依旧对未来没有清晰的规划,却在临近毕业时,遇见了一生的答案。
之前也有朋友介绍过男生,可我心里始终隔着一层防备,终究没有心动。
直到遇见我先生,一切都变得自然而然。
他下楼主动问我要了QQ,高高瘦瘦,模样帅气,恰好是我喜欢的类型。没有刻意试探,没有小心翼翼,几乎是一见钟情,便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他带我逛遍南昌:
去象湖散步,去绳金塔打卡,去梅岭看风景、画画……
那些并肩走过的路,一起吃过的小吃,漫无目的闲聊的午后,都成了青春里最柔软的回忆。
从18岁莽撞闯入,到带着爱意离开,南昌于我,早已不只是一座城市。
它收容过我迷茫的青春,见证过我纯粹的友谊,更馈赠了我相伴一生的爱人。
如今多年过去,我们早已组建家庭,有了可爱的孩子。
我和先生总说,等有空了,一定要带着孩子重回南昌,走一走当年的路,尝一尝记忆里的味道,告诉孩子:
爸爸妈妈最好的时光,都藏在这里。
原来人生从不需要事事清醒、步步规划,
那些迷迷糊糊的选择,跌跌撞撞的奔赴,
终会在某一刻,告诉你: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