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哥伦比的一起家庭意外,让无数网友揪心不已——8岁的姐姐萨奥里·格瓦拉·蒂勒和5岁的弟弟达里安,在家中玩捉迷藏时,不慎躲进一台闲置断电的冰柜,最终因密闭空间缺氧窒息身亡。这场令人心碎的悲剧,发生在2026年4月,据姐弟俩的父亲布雷恩·格瓦拉·特里维诺向媒体回忆,事发当天,他和妻子仅出门20分钟左右,前往附近商店采购食材,想着“快去快回”,便将姐弟俩独自留在了家中。布雷恩表示,姐弟俩平日里十分乖巧,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捉迷藏,常常会躲在床底、衣柜等角落,家人早已习惯了他们的这种玩法。
20分钟后,父母返回家后发现到处找不到孩子,直到他们打开冰柜柜门时才发现令他们崩溃的一幕:姐弟俩蜷缩在冰柜狭小的空间里,早已没有了生命体征。悲剧发生后,迅速在哥伦比亚当地引发轰动。随即也引发很公众对这对父母的诸多质疑。
这个地球另一侧的案子到底真相如何,可能需要等当地警方再进一步去调查。但这个案子却让我想起了一个国内的旧文——2013年的江西“洗衣机杀女童案”。2013年9月21日中午,南昌市新建县樵舍镇发生惨剧,不到4岁的姐姐和2岁的妹妹在遗体被发现于家中一台使用了3年的海尔洗衣机内。事发当日,孩子家属并未报警,而是按照当地习俗,直接将两名女童遗体安葬。之后家属联系洗衣机生产商海尔索要赔偿,海尔经销商在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认为洗衣机不可能在家属诉说的情况导致两个孩子死亡,所以拒绝了赔偿。双方拉扯后事情被扩散开,被媒体报道后迅速在网络上引发巨大讨论量。
(下图为当年部分媒体报道)
网友们开始根据媒体透露的信息,质疑这起意外中的一些细节:
疑点一,两个孩子能否同时塞进洗衣机内桶。根据现场图片显示的洗衣机型号为海尔的XQB50-728E(该机型在2015年已经停产),有网友表示自己家中就有同款,测量了其洗涤桶底到机盖仅54厘米,难以想象两个4岁和2岁的孩子能同时进入狭小的内桶,且自行关上机盖。
疑点二,洗衣机能否承载孩子体重并正常运转,且产生致命离心力。两个孩子加起来体重大约30公斤,而涉事洗衣机的洗涤限重仅为5公斤。网友质疑,普通洗衣机超重后会无法启动,且波轮洗衣机有自动平衡系统,不平衡时无法高速旋转,两个孩子在桶内难以保持平衡,洗衣机根本不可能正常运转。
疑点三,孩子遇危险为何无呼救声。据家属描述,事发时母亲在厨房做饭、父亲在房间听音乐。网友质疑,孩子被困后若感到痛苦,必然会大声哭闹,而父母却始终未听到动静,且洗衣机盖子稍加用力就能顶开,孩子为何无法自行脱困。
(事发同款洗衣机)
疑点四,这个家庭还有一个1岁男孩,质疑是否存在“重男轻女”倾向。且网友爆料,家属在孩子死后还清洗了洗衣机。很多人怀疑案件并非意外,而是人为所致。
面对汹涌的舆论质疑,南昌警方专门成立“9·21”工作调查组,邀请公安部、省公安厅专家共同参与,并于当年10月16日通过官方微博发布正式调查通报,回应所有质疑。(截图来自官方微博,方便对比。可以直接跳过截图去看分析,我在分析时候会把通报内容再写一遍的)
先让我先出自内心真诚的赞美南昌警方一句——13年过去了,这条微博还是公开状态,所有人都可以看到或者评论,这点太难得了。不像很多其他回应很快就被隐藏了,之后想去找只能去看营销号的转载。
回归主题我们分析一下这个回应:(本次分析我们是以警方通报中说的内容都是真实正确的为前提,只分析通报中没有提到的事情及可能性)
首先通报第一和第二点排除了家属及外人作案可能。警方调查了两名女童的父母夫妻关系良好,无违法犯罪前科,对孩子疼爱有加,无任何作案动机;同时现场勘查和走访证实,排除外人进入家中作案的可能。
分析:这条作为警方来说,对非正常死亡的通报肯定是需要是否考虑有外人不合理进入。但是作为当时质疑这个案子的网友来说,意义不大,他们本来也没有怀疑是外人作案,而是怀疑这家人想摆脱这两个女孩。夫妻关系良好这个点也是一样,如果怀疑是单人作案,那么动机很可能是一方为了报复另外一方,拿孩子下手。但是网友怀疑的是这个家庭的大人们作为一个整体想摆脱女孩,那么夫妻关系良好这个点最少没法作为排除他们作案的一个因素。
至于他们对孩子疼爱有加这点,老实说除非是十分明显的身体虐待,外人也无法知道他们内心真实想法。总之警方通报里的这第一和第二条内容,对于整个事件性质是既无法证明也无法排除。
然后是第三条侦查实验证实,两个类似死者身高和体重的小孩能够进入与本事件中同品牌同型号的洗衣机内桶中,并能自行关上洗衣机盖。洗衣机内桶负重30公斤时,启动脱水程序,洗衣机能正常运行。
分析:这条通报就涉及到这个案子的本质情况了。这条说了两个内容:第一是证实了同型号洗衣机内筒可以容纳两个类似女童体型的孩子,而且孩子可以自行关上机盖。第二个内容则是说明同型号洗衣机可以带动30公斤重物正常脱水。这两个内容回应了前面说过的当时网友的一些质疑,但对于证明这个事件本身我觉得还是远远不够,缺乏很多细节。
比如就算两个孩子进入了内筒后,自行盖上了机盖好了,那么又是谁按下了脱水键的按钮呢?这个几乎是决定本案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最重要的细节之一了。已经在机盖下的两个孩子肯定是没法按到了。回看当时的报道,发现有媒体采访家属时,家属说这个洗衣机有盖上盖子就自行启动的毛病,如果事实确实是这样,那么倒是能解释得通。
上图是当时媒体报道的情况,表明是9月23日(孩子去世两天后)媒体记者和现场民警一起用事发洗衣机做了实验,说是前两次盖上盖子后洗衣机会自行运转,第三次则没反应。既然现场已经有办案民警,说明当时警方专案组已经介入了,但是作为本案最重要的证物洗衣机居然允许一个媒体记者随意接触、做试验实在是有点太不严谨了。那么会不会这是警方做试验展示给媒体看?该报道只是用词不当呢?我觉得可能性很小,因为最终警方的通报中根本没有提到这个洗衣机有故障的事情。通报中所有关于洗衣机的事情就两点,一是机筒可以容纳两个孩子,另一个是带上30公斤重物,洗衣机还是能正常启动。
这个报道当时很有影响力,很多人都认为这点能证明确实是洗衣机故障导致的这起悲剧,专案组肯定也注意到了这个报道(更何况按报道中说的,民警也在现场)。那最终没有在通报中写出这点的原因,很大可能就是专案组恐怕并没有用事发洗衣机复刻出这个问题。如果这个洗衣机真的故障率高到,试了三次,两次都盖上盖子后就自动运行的地步,那我觉得当时家属去找海尔索赔时大概率不会遭到那么坚决的拒绝,这个事闹大了对于厂家来说肯定不好看。如果还有人对2013年的舆论环境有印象的话,当时很多判决都是会倾向个体消费者,就算消费者有小错在先,厂家没有尽到应尽的安全义务肯定会被判罚的,对于海尔,产品如果真有问题那么在最初赔钱、息事宁人对他们来说才是最佳选择。
那么会不会是更小概率的巧合——比如两个孩子按下脱水键后然后又自行关了盖子呢。我觉得如果孩子的胳膊能随意碰触到脱水按键,随后又能自行关上盖子,那么在洗衣机启动之初,她们自然也就能伸出胳膊打开盖子,这点就算她们没有意识到这样做能脱困,内筒从0开始加速旋转引发的恐慌也会让她们本能的挥舞胳膊,从而打开盖子引发洗衣机安全连锁保护停机。(事发洗衣机盖子打开后就停机这个保护装置必然还是起作用的,否则如果不盖盖子就能启动的话,家属就不需要说洗衣机有盖上盖子后自行启动的毛病了。)
如果说她们双双进入内筒后因为空间狭小,彼此的身体束缚住了对方的胳膊导致没法顶开机盖,那么她们也就不可能自行按下脱水按键后再盖住盖子。总之这两条是互相矛盾的。
最后通报排除了中毒及其他意外猝死情况,结论是女童尸检符合在洗衣机桶内高速旋转状态下受体位和旋转加速度作用致胸廓运动和心肺功能障碍而死亡。这个结论非常重要,它说明了两个女童不是因为溺水而是受旋转加速度也就是离心力作用而死亡的。
分析:那这样还少了一个关键细节就是,事发洗衣机负重60公斤后的确是可以正常启动,但是否产生致人死地的离心力?如果仅仅是勉强带动转筒缓慢运行,那么幼童不可能有生命危险。通报没有说,专案组是否有去验证这一点。
好在计算离心力有公式,我们可以在这里一起推导一下:
我查了下网上的资料,一般来说一个成年人不经过任何训练也可以承受3到4G的离心力,提高到5G后大多数人身体无法动弹,但没有生命危险(很多大型云霄飞车就可以达到5G的离心力)。但幼儿的承受能力肯定是不一样的,我没有找到儿童承受离心力的数据,暂且以5G即成年人开始难受这个地步,作为儿童致命离心力的阈值。
(计算过程:
重力加速度:g = 9.8 m/s²,离心力a需要达到5G,那么a=5×9.8 =49m/s²。
在洗衣机旋转运动中离心力还可以等于角速度ω平方乘以半径。即a=ω²r
我们从这个洗衣机参数表可以知道这个洗衣机外径最大50公分,那么我们初步估算一个内筒直径为45公分,即0.225m。将a=49m/s²,r=0.225m两个数据代入a=ω²r,可以反推算出角速度ω==14.76 rad/s。
已知通报说洗衣机载重30公斤还能运转,说明两个孩子体重加起来就是30公斤,所以可知m为30。
电动机扭矩T则可由离心阻力等效力矩T=F∙r计算,其中F=ma = 30×49=1470N,那么T=F∙r=1470×0.225=330.75 N∙M
根据机械功率P=T∙ω,如果是最完美状态没有任何损耗的情况,直接代入已知扭矩T和角速度ω和也就是说这个电动机功率最少要达到P=330.75×14.76=4881.87W(瓦)≈5KW)
所以说要达到致人死亡的离心力,洗衣机最低要配置一个5千瓦的电动机,如果考虑实际运转中的损耗,则最低需要一个7千瓦的电机。但是这台洗衣机官方给出的参数,洗涤功率仅有325瓦即0.325KW,脱水功率更是只有0.255kw,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么小功率电机会产生什么致命的力量。
多年以来有很多熊孩子被困洗衣机,家长被迫找消防处理的报道,大家可以搜索一下这些报道,可以看出视频报道里洗衣机早就已经停止运行工作了,不管是由于安全保护启动或者是超出了电机的驱动能力,总之家长一般发现的时候洗衣机就已经停止运行了。
对于警方来说一个没有外人介入的事件,也没法是否证明家属是否有涉案的案件,特别是此案涉及到基本人伦道德,也许本着“疑罪从无”的角度来通报对所有人都好。但是缺失的细节部分一直让很多人都难以信服,很多网友希望警方能把做试验的视频公布于众,但最后并无回应。不管当年的真相如何,总之在未来的日子里,希望所有的孩子能安全顺利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