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每个在语文课上被《滕王阁序》支配过的人,心底都藏着一个关于南昌的执念吧。碰巧,这次正好去南昌出差。公事一办完,我就迫不及待地朝着赣江边那驰名天下的阁楼赶去。刚下车,远远地就望见了那座立于江畔的滕王阁。它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红墙飞檐,气势恢宏,静静地俯瞰着奔流不息的江水。排队入阁时,我身旁站着一对看起来像是在热恋中的小情侣。其中男生明显是做足了功课,正指着楼阁神采飞扬地向女友讲述着滕王阁的故事——始建于唐永徽四年,距今已有1370多年,一共经历了整整29次涅槃重生,眼前的这座是上世纪80年代宋式仿古重建。男孩补充道,2025年初景区拆除了近600米围墙后,临江不见江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看着他身旁那个女生崇拜的眼神,我哑然失笑:爱情最好的样子,大概就是我懂的东西,愿意慢慢讲给你听。
登入阁内,一阵厚重的古韵扑面而来。站在顶层的走廊上凭栏远眺,一边是江南名楼的千年雅致与庄重,另一边是城市繁华的天际线。就在我沉醉之时,身旁女孩的那句小声呢喃随风飘了过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我下意识地望向江面,在秋日暖阳的映照下,江面如碎金闪耀,竟真觉得这一千三百多年前的景色仿佛就在眼前被悄然复活了。
从滕王阁出来,我没有急着去下一站,而是沿着榕门路随意散步。路旁的小摊和文创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瓷器小玩意儿。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串景德镇瓷器,还有好多手串——蓝白相间的仿青花瓷珠子,温润如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握住了一小截江南的烟雨。久违了,这种瓷器独有的清冷和细腻。瞬间想起我的家-景德镇,我当即买下,戴在腕上,一路走一路转着珠子,觉得这趟差旅忽然多了点私人的、可触摸的纪念。
从滕王阁下来,饥肠辘辘的胃早已被满街的鲜辣香气勾了魂魄。糖炒板栗的香味瞬间铺满了整条街道,南昌人常把“无辣不欢,无粉不食”挂在嘴边,看着满大街的拌粉老摊子和瓦罐店,我决定直奔街边一家接地气的小巷子。我直接点了一碗拌粉和一份瓦罐汤。南昌人真正的早餐灵魂CP,果然名不虚传:米粉爽滑筋道,裹着喷香的辣椒油,一入口那股鲜辣便直冲天灵盖,再配上一盅炭火慢煨了四小时的瓦罐肉饼汤,汤里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鸡蛋羹滑得像布丁,瞬间解掉了刚才的麻辣。一大碗下肚,简直鲜掉了眉毛!趁着天色尚早,为了消食顺便给这场南昌之行添点文气,我步行来到了八一广场旁的江西省美术馆。美术馆里静得出奇,正巧赶上了一场全国画院的美术巡展。展出的画作门类齐全,传统的水墨意境与先锋的艺术探索在这里实现了跨越时空的对话。我看着一幅幅用丹青妙笔勾勒出的锦绣山河,内心不自觉地跟着画作的笔触沉静下来。这一场临时的“闯入”,也算是给这段匆匆的差旅意外添上了一抹绚烂的色彩。
从美术馆出来,一片庄严肃穆的红色景观迎面而来——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八一广场。南昌八一起义纪念馆就近在眼前,不远处,便是写下现代文明的八一南昌起义纪念塔。在踏入那栋中西合璧的砖木旧建筑之前,当我真正站在这座原“江西大旅社”的建筑内,看着展厅里陈列的文物和详实的文字,再抬眼望到朱德等元帅的光辉旧居资料和还原的指挥部旧貌时,内心骤然间肃然起敬。1927年8月1日,那石破天惊的第一枪就是在这里响起的,那是我国人民军队诞生的历史起点。历史书上的白纸黑字突然在这座温情的城市里有了重量、有了血脉。正是当年先辈们在这里的浴血奋战,才换来了今晚我们能够安然赏这滕王阁的一片霓虹。作为在这座城市短暂停留的过客,我第一次如此具象化地触摸到了什么叫“英雄城”的红色不易和伟大代价。
南昌之行虽然短暂,但这短短两天里,我却仿佛穿梭了好几个时空。夜色渐浓,我即将搭车离去,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带逐渐模糊。这座英雄城的鲜活与厚重,还留在唇齿间的鲜辣味里,也留在了历史的感动之中。这趟旅程就是一副褪色的画框,而风及景色是我画中不肯退场的落霞。而我也只能在此时吟一句——“千里逢迎,高朋满座,虽是过客,却也是归人。”愿我们生活都能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