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四点多,我从万寿宫那边晃出来,没什么目的,就是不想回酒店。
南昌的天阴着,但不冷,风吹过来还带点湿。珠宝街我之前没听说过,是地图上随便点的,名字叫珠宝街,其实没什么珠宝,全是吃的。
走到一个摊子前,老板正在炸白糖糕。锅里油翻着,他用铁夹子夹起来,往纸袋里一塞,顺手递给我。我说我还没付钱呢,他说你先吃。
我头一回吃这个。咬下去之前没想到那么烫,糖浆从里面涌出来,我嘴一张赶紧把东西从左手倒到右手,又倒回去,像耍杂技一样。然后我就笑了。
不是那种很大声的笑,就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

旁边一个阿姨在打电话,骂她儿子不接她视频,骂得很大声,普通话夹着方言,我一句没听懂但觉得挺好玩。她骂完看我一眼,说,烫吧。我点点头。她说这家好吃,你等会儿尝尝那家麻辣烫。
我没说我等会儿要走,就嗯了一声。
来南昌之前我有半个多月没怎么笑过。具体什么事不说了,说出来也没意思,反正就是工作上、人际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叠在一起,人就钝了。不是难过,是钝。
朋友说你出去走走,我说走走有什么用。他说没用就当散心,散心也没用就当换个地方钝着。
我就来了。
第一天什么都没干,在酒店睡到下午。第二天去了滕王阁,人很多,没什么感觉。第三天本来想回去,又懒得收拾,就出来瞎走,走到这条街上。
白糖糕吃完我又买了一个,老板说慢点啊。我说好。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理发店,门口坐着一个老头在剪指甲,剪完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眼让我有点想哭。但没哭。
晚上回酒店我把第二天的高铁票退了,又订了后天的。也没什么理由,就是还想再待两天。
冰箱里那瓶矿泉水我一直没喝,临走那天喝了半瓶,剩下半瓶留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