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误读”如何曲解了南昌起义
周根保
我是南昌起义史料老年读者，研究南昌起义二十几年，翻烂了史料，也听够了专家学者们“高屋建瓴”的解读。
在史学界，一些人把南昌起义说成“失败”，一些人把它和秋收起义平起平坐，还有一些人津津乐道于所谓“南昌起义”的“城市中心论错误”……
实际情况究竟怎样呢？
一、“失败论”？荒谬！先有第一枪，才有井冈山
开口闭口“南昌起义失败了”，这是最常见、最偷懒、也最不负责任的论调。翻开某些权威著作，赫然写着“起义失败后，周恩来等领导人到达香港”。我说，这叫只看潮汕，不看井冈，天大的短视！
“所谓‘失败论’，没有顾及起义的全过程和最终结果，只是起义过程中间出自一时一地的仓促认定，并不严谨和科学。”①周恩来同志1961年视察南昌起义纪念馆时，当场纠正：“南昌起义的宣传，一定要讲到井冈山。”②什么意思？评价一场起义，要看它的完整走向——从1927年7月酝酿，到朱德、陈毅率起义军余部转战，最后上井冈山与毛泽东会师。这才叫全过程！
朱老总带着南昌起义留下的火种，走上井冈山，与秋收起义部队合编为红四军。先有南昌的第一枪，后有全国的武装斗争大潮，再后有井冈山的红旗漫卷。 这个顺序，谁敢颠倒？
南昌起义“功在第一枪，功在上井冈，功在铸军魂”③。你仅凭潮汕一时的挫折便高呼“失败”，可曾想过井冈山的红旗为何能飘扬在更广阔的天地？
二、所谓“地区性论”？毛泽东同志予以有力驳斥
最让我拍案而起的是第二种误读：把南昌起义和秋收起义等量齐观，甚至有人想把建军节改到9月9日。
1967年5月，北京竟然有人贴出“砸烂八一”的大字报，提出要把秋收起义日定为建军节④。时任代总参谋长杨成武向毛泽东当面请示⑤。毛泽东听完，当场让杨成武拿笔记录，一字一句说出了定性的话：
“我们是历史唯物主义者，1933年，中央苏维埃作过决议。他们不晓得历史。南昌起义是全国性的，秋收起义是地区性的。”⑥
《毛泽东年谱》1967年7月26日白纸黑字记载了这次谈话。毛泽东还补了一句：“八一建军节是一九三三年中央苏维埃政府做过决定的，这件事不能变。南昌起义是全国性的，是大政治……秋收起义是地区性的，不能因为我参加了，就吹上天。”⑦
看清楚没有？“全国性的”对“地区性的”，“大政治”对……不是同一个分量。毛泽东本人，这个秋收起义的最高领导者，亲口说“不能因为我参加了，就吹上天”。那些拼命抬高秋收起义、贬低南昌起义的人，你们比毛泽东还懂历史？
毛泽东还让杨成武把这些话原原本本报告周恩来⑧。周恩来听后，归纳为一句流传至今的定论：“南昌起义打响了反对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⑨1969年，毛泽东在南昌再次强调：“南昌起义虽然失败了，但还是打了第一枪，全国出名的。”⑩
这就是“第一枪”的出处，这就是“全国性”的铁证。谁再说南昌起义只是一场普通暴动，请把《毛泽东年谱》摔在他脸上！
三、主体是什么？武装斗争的开端，人民军队的诞生
有些研究者把南昌起义理解成一次简单的军事行动，甚至争论“有没有建立根据地”“有没有搞土地革命”。这完全是打错了靶子。
南昌起义的主体，不是哪一块地盘，不是哪一场胜仗。它的主体是——中国共产党独立领导武装斗争的开端，人民军队的诞生！ 习近平总书记在庆祝建军90周年大会上指出：“1927年8月1日，南昌城头一声枪响，拉开了我们党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大幕。”⑪2021年建党百年文艺演出《伟大征程》，开篇就是情景舞蹈《起义起义》，从南昌城开始⑫。为什么？因为百年党史的伟大征程，起点就是南昌！
毛泽东在八七会议上喊出“枪杆子里面出政权”⑬，那是理论号召；南昌起义，是理论变成行动的第一枪。没有这第一枪，枪杆子永远是一句口号。南昌起义还做了一件更了不起的事：冲破了“决心难”。当时白色恐怖笼罩全国，多少人心惊胆战。贺龙，堂堂国民党军军长，在党的指示面前说：“我贺龙找党找了几年，现在党来了，我坚决跟共产党走！”⑭穿皮鞋的官不当，去穿草鞋；住高楼的不住，去钻芦苇。这就是决心！以周恩来为书记的前敌委员会，还抵制了共产国际的错误主张，反对张国焘的阻挠，独立自主作出了起义决策⑮。这标志着我们党开始走上独立自主的革命道路。
四、井冈山是结果，不是主体；主体是“第一枪”本身
我知道有人会抬杠：“你说南昌起义伟大，那为什么最后上了井冈山？还不是失败了才去的？”错！大错特错！
井冈山，恰恰是南昌起义成功的延续，而不是失败的证明。周恩来把话说得最透：“关键问题在井冈山，没有井冈山的斗争就没有今天……起义是大家的一个共同想法，而建立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并不明确，是毛主席把这个问题解决了。”⑯你看，南昌起义提出了“要有一支自己的军队”这个根本问题，井冈山回答了“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没有提出问题，何来回答？没有第一枪，何来井冈山？
贺龙也诚恳反思：“南昌起义之后，军队往哪里去的问题，没有得到正确解决。”⑰而答案正是在井冈山找到的。所以我说：井冈山是“第一枪”的继续，是结果，不是主体。主体是什么？主体是武装斗争的开端，是人民军队的诞生！ 这个开端，就是南昌起义独一无二的历史地位，谁也拿不走。
结语：还历史一个公道
李维汉同志建国后回顾：“南昌起义从暴动成功到潮汕失败，中间只有两个月的时间，而且大部分时间是行军打仗，因此谁也没有精力和条件把各方面问题都解决好。”⑱用后来成熟的理论去苛求一个刚刚起步的探索者，这不公道，也不科学。萧克将军要求党史研究“有秉笔直书的精神，要有勇气，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历史事实是最大的权威”⑲。
今天，我们就是要秉笔直书——南昌起义，是全国性的大政治，是武装斗争的第一枪，是人民军队的诞生日。那些“失败论”“地区论”“等量齐观论”，统统可以休矣！先有南昌，后有井冈山；先有第一枪，后有全国红旗漫卷。这个顺序，这个定位，写在《毛泽东年谱》里，刻在人民军队的军魂里，谁也改不了！
注释
① 周根保：《对南昌起义“失败论”的思考》，《苏区研究》2017年第4期。
② 周恩来1961年9月18日视察南昌八一起义纪念馆时的指示。见《周恩来如何面对南昌起义这段历史》，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③ 周根保：《八一战旗红》，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④ 1967年5月，北京“三军无产阶级革命派”贴出“砸烂八一”的大字报，提出以9月9日秋收起义日为建军节。参见易宇、祥林、徐雁《红色起点——南昌起义全记录》，湖南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
⑤ 杨成武急忙到中南海向毛泽东当面汇报请示。参见同上。
⑥ 毛泽东对杨成武的指示。参见董保存《走进怀仁堂》（二）难当的联络员，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2013年1月9日。
⑦ 《毛泽东年谱》1967年7月26日记载。转引自微信公众号“党史博采”《毛泽东说：秋收起义不能因为我参加了，就吹上天》，2025年12月28日。
⑧ 毛泽东要杨成武将这段话向周恩来汇报。见《红色起点——南昌起义全纪录》。
⑨ 周恩来听后归纳为“南昌起义打响了反对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见王廉官《“南昌起义打响了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提法的由来》，《党史天地》1996年第7期。
⑩ 《毛泽东年谱》1969年6月30日记载。转引自“党史博采”同上。
⑪ 习近平2017年8月1日在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
⑫ 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文艺演出《伟大征程》，情景舞蹈《起义起义》。《江西日报》2021年7月2日。
⑬ 毛泽东1927年8月7日在八七会议上的发言。
⑭ 贺龙语，转引自周根保《永远的“八一精神”》。
⑮ 周根保《南昌起义史料札记》，中国军网2024年4月13日。
⑯ 周恩来1961年视察南昌起义纪念馆指示。见《周恩来如何面对南昌起义这段历史》，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⑰ 贺龙自述，转引自周根保《八一枪声的回荡》，《四川党史》2020年第3期。
⑱ 李维汉回忆，转引自周根保《八一枪声的回荡之十四》，方志四川2020年7月8日。
⑲ 萧克将军指示，见《萧克：“黨內要提倡講真話，黨史要講真黨史”》，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作者系中共南昌市委原常委、原南昌军分区司令员、原南昌八一精神研究会执行会长、中共南昌市委党校兼职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