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前脚刚走,张国焘后脚就赶到了九江。他一到九江,就急忙把尚滞留在九江的前委委员恽代英,团中央委员贺昌、关向应,第4军政治部主任廖乾吾,武汉军校政治教官高语罕和夏曦等人召集起来开会,传达了斯大林以共产国际名义发来的电报内容,就是否发动南昌暴动,要求大家重新进行讨论。
“我们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还有什么可讨论的,谁要阻止南昌暴动,我是誓死反对的。”恽代英拍着桌子,愤怒地质问道。
27日,南昌暴动前敌委员会在江西大旅社成立,前敌委员由周恩来、李立三、恽代英、彭湃四人组成,周恩来任前委书记,决定于30日晚举行暴动。
第二天,周恩来亲自来到设在子固路的第20军军部拜访贺龙。一见面,周恩来紧紧地握住贺龙的手说道:“我来拜访你,不是礼节性的,是开门见山的。我是找你商量暴动计划的。我们立刻就谈,行吗?”
“好极了,我洗耳恭听!”贺龙也紧紧地握住周恩来的手,连连点头道。
“洗耳恭听是不够的。你是大将军,光动耳朵怎么成?还要动手动脚动枪动炮呢!”周恩来说罢,和贺龙相视大笑。
接着,周恩来就向贺龙介绍了南昌暴动的基本计划,然后征询地问道:“贺龙同志,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完全听共产党的命令,党要我怎么干就怎么干。”
“共产党对你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党的前委决定委任你为暴动总指挥!”
贺龙闻听一怔,站了起来,有些呐呐地说道:“我还没有入党……”
“你看,你刚刚讲过完全听共产党的命令,怎么第一个命令就不听了?”
“好,我服从!”贺龙激动地表示道。
“目前,南昌守军有3000多人,其中朱培德的第5路军总指挥部警卫团很有战斗力。因此,我们决定由叶挺同志任前敌总指挥,刘伯承同志任参谋长。请你和伯承同志一起订一个具体的作战计划。”
就这样,由贺龙任南昌暴动总指挥,叶挺任前敌总指挥,刘伯承任参谋长的军事指挥机构被最终确定了下来,并同时决定将指挥部和参谋团两个机构,都设在20军的军部。
国民革命军第11军第24师教导队抵达南昌后,被正式改编为第24师第72团。当时,作为72团一名普通班长的粟裕,被叶挺派来负责周恩来的保卫工作。
江西大旅社当时是整个南昌城内最高的建筑物。旅社共有五层,装饰华丽。二楼至五楼是前委和军事参谋团办公居住之用,一楼是供保卫前委和军事参谋团的警卫队居住,粟裕他们就住在一楼,担负了全部站岗警卫、内勤杂务、通信联络等工作。
有一次,周恩来见到正在门口站岗的粟裕,就亲切地询问了他的经历、以及部队的装备、士气等许多问题。使粟裕不禁为之肃然起敬,红着脸腼腆地问道:“周部长,是不是要打仗了?是人家打我们,还是我们打人家?”
周恩来笑了笑,轻轻拍着他的肩膀道:“小鬼,不要性急嘛,就等着听命令吧!”
这是历史上所记载的周恩来与粟裕第一次正式会面的情景。
在28日同一天,斯大林在《真理报》上发表文章称:“共产国际的领导是完全正确的。导致中国大革命失败的原因是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在这一时期犯了一系列极大的错误。”
在武汉国民政府准备东征讨伐南京国民政府时,蔡廷锴率领的第10师,作为第二梯队,也归叶挺指挥跟进。到达九江后,蔡廷锴上庐山参加了张发奎召集的师长以上人员会议,部队在叶挺的指挥下,随第10军一起抵达南昌。两天后,得知部队已被叶挺带走的蔡廷锴,急忙登上列车赶赴南昌,想与自己的队伍汇合。可当列车行至乐化车站时,遭到贺龙的第20军部队的阻拦,不允许九江方面的任何人员通过。见此情形,十分担心自己的部队遭受损失的蔡廷楷,立即与在南昌的叶挺通了电话。经叶挺允许,20军的部队这才放蔡廷锴乘坐的列车通过。
29日上午,前敌委员会连续接到张国焘从九江发来的二封密电,称“暴动宜慎重,无论如何要等他到了再决定。”经过讨论,前委决定:暴动决不能停止,仍按照原订计划进行。
长江由武汉至九江的江面上,三艘小轮船正沿着长江水路顺流东下。时值夏秋之交,水涨流急,两岸青山,瞬息万变。在其中一艘轮船的甲板上,龚楚眺望着二岸的秀丽景色,惆怅的心情为之豁然开朗。但愿自己的前途也能像这只小轮船一样,乘风破浪,共济时艰。
龚楚,字福昌,曾用名龚鹤村,1901年11月出生于广东乐昌,大革命时期加入中国共产党。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参加了党的许多重要军事活动,如南昌暴动及百色暴动,并在红军中担任过许多重要职务,最高曾任中央军区参谋长,1935年叛变,他的叛变投敌,给南方红军和游击队特别是给赣粤边区的红军和游击队造成了重大损失。 共和国成立后,龚楚改名龚松庵,在香港定居40年之久,曾出版了《我与红军》。1990年,给邓小平写了一封信,得以返回大陆定居,1995年7月24日在家乡去世。
29日黄昏时,龚楚带领的一团人马抵达九江,当晚就在九江市区宿营。翌日早晨,20军贺龙部的副官奉贺龙之命特来通知,现已有火车一列,专为你们而来,请立即启程。龚楚闻讯之后,不禁喜出望外,乃率部迅速上车,赶赴南昌。当部队到达南昌车站时,即有传达人员与之联络,并带领部队开赴新营房。
30日,张国焘和前委成员恽代英从九江赶到南昌,马上在江西大旅社召开了紧急会议。在会上,张国焘首先传达了斯大林假借共产国际发来的指令,大意是:如有成功把握可举行暴动,否则不可动,将军队中的同志退出,派到各地农民中去。目前形势应极力拉拢张发奎,除非得到张的同意,否则不可动。
“我们要拉张发奎就不必干,若要干,就不必拉张发奎!”列席会议的贺龙首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共产国际派来接替鲍罗廷的代表,罗明纳兹同志已经到达武汉,我们谈论暴动事宜之后,由他向共产国际请示,国际已经回电,大意是要我们停止冒险,主张我们与张发奎一道干,打回广东,再由南向北发展革命。”张国焘没有接贺龙的茬,接着说道。
“万事俱备,一切都准备好了,哪里还需要讨论? 按照原计划,暴动!” 没等张国焘说完,年轻气盛的李立三大笑着回答道。
张国焘一听发火了,把手中的纸片往桌上一摔,说道:“这是加仑将军的意见,共产国际的电报能不执行吗?”
“混帐!混帐!共产国际怎么能出尔反尔!”谭平山一听又是共产国际,气就不打一出来。
“现在,南昌暴动一切都准备好了,忽然又来了什么国际指示,阻止我们的行动。我是誓死反对的,如果你再动摇人心,就打倒你!”恽代英也接着谭平山的话,愤怒地说道。
这时,叶挺缓缓站起身来说道:“将与张发奎的分裂行动推迟一些时间,也许是好的,但是眼下的实际情况是不干不行了,只有义无反顾地干下去!”
“我刚到,还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主要听你们的。不过国际的电报可是说,要有成功的希望,才赞成干。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还是不要干得好。加伦的意见也是推迟一点……”张国焘见无人支持他的意见,只好换成了商量的口吻。
“你说的这些,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国际的意思?中央派我来是要组织暴动,你又来说国际不赞成暴动,你叫我怎样执行?我辞职不干了!今后的特别委员会我也不出席了!”这时,一向温文尔雅的周恩来猛地起身,拍着桌子,冲着张国焘大声吼道。
“这有什么辞职不辞职的?你怎能不参加特别委员会呢?我的意思是大家都忙,你们可以叫一个同志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我,等我看看你们预备好的宣言,再图计议嘛。”张国焘见周恩来也发火了,喃喃地嘟哝道。
“为什么你要看宣言?究竟你是赞成干,还是要停止我们干?”李立三冲着张国焘大声嚷道。
张国焘毕竟是中央派来的代表,不是代表他个人的意见。僵持中,周恩来宣布先行休会,待明天再继续讨论。原定30日举行暴动的计划,暂时推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