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俚(黎)语·解说“现芦花”》

                   南昌俚（黎）语
                    南昌方言溯源
                     解说“现芦花”
                              黎传绪
       “露（lòu）马脚”；“现芦花”。无意中偶得绝妙佳联。
       世人皆说“露马脚（南昌话念jio、入声）”，南昌独言“现芦花（fa）”。“露马脚”、“现芦花”，都是“比喻隐蔽的事实真相泄露出来”，但是，“露什么马的脚？”、“怎么露出马脚？”说也说不清楚，只是一个传说；“现芦花”却是实实在在的，以此“比喻隐蔽的事实真相泄露出来”，比起“露马脚”来，真是浅显明了、通俗易懂。
       据说“露马脚”的说法和明太祖朱元璋的马皇后有关。马皇后从小没有缠足，长了一双天然的大脚。在古时候，女人以“三寸金莲”的小脚为美。大脚的女人都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贫苦百姓，常常被人们骂作“大脚婆”。因此，马皇后天天穿着拖地的长裙，刻意遮掩自己的大脚。有一次外出巡游，突然一阵大风把长裙掀起，马皇后的一双大脚暴露了出来。人们惊呼：“马皇后露出了大脚！”于是乎，“露马脚”一说在社会上广为流传。
     “现芦花”的说法源于人们睡觉的枕头。现在的枕头大家都熟悉，常见的材质不外乎三类：1、聚酯纤维（俗称化纤、真空棉、三维螺旋纤维）；2、聚氨酯海绵；3、天然乳胶或合成乳胶。
      四五十年以前，南昌人的枕头大多数上以“芦花”为主。人们叫“芦花”，其实并不是“芦苇”之“花”，而是“芦苇”之“籽”。芦苇成熟果穗（籽）上，附着的白色絮状纤维（绒毛）。
       江南水乡，江滩、湖边野生的芦苇极多，百姓用“芦花”做枕头既蓬松柔软又采取方便。我们小时候，在大街小巷里常常可以看到乡民挑着担子叫卖“芦花”，价格非常便宜。
      有一篇散文《温暖的芦花》写道：“小时候，每到深秋，外婆总会带着我去芦苇荡采芦花。外婆弯着腰，一手攥住芦苇秆，一手轻轻一折，一簇柔软的芦花就落进了竹篮里。外婆采芦花，是为了做芦花枕头。回到家，外婆把芦花摊开，在阳光下晒干，仔细挑去里面的杂质，再把芦花一点点一点点地塞进粗布的枕套里，一个鼓鼓囊囊的芦花枕头就做好了。抱在怀里，软软的，还带着阳光的温暖和芦苇的清香。”
       老百姓的“芦花枕头”，一般都是用粗布做个袋子，塞满“芦花”而已。时间一长，粗布磨破，“芦花”就“现”出来啦。
     《鄱阳县乡土志稿》（民国手抄本）记载：“水乡贫民…… 裁短囊为枕，名曰芦花枕。布质粗疏，久卧缝裂，白絮缕缕外泄，乡人谓之现芦花。”
      在民间口语中，“现芦花”表示“伪装已破、真相显露”。例如《东流乡土见闻录》（民国时期，今安徽东至）记载：“贫家少棉，多取芦花填枕褥；枕囊最易破损，芦花外飘，邻里常以此取笑：莫久遮掩，恐现芦花。”
      电影《小兵张嘎》里有一句名言：“别看今天闹得欢，就怕明天拉清单”。南昌话里也有一句名言：“不怕你上也遮（za）、下也遮（za）、左也遮（za）、右也遮（za），总有一日（ni、入声）驮一巴，一丝不挂现芦花（fa）。”
      自古以来，“弄巧布伪装、终究现芦花”的事例太多啦。《资治通鉴》卷二百一十七记载了一个的案例：唐玄宗天宝十三载，关中连年遭到水灾，稻谷大面积歉收、饥荒四起。宰相杨国忠竟然为了粉饰太平、蒙蔽朝廷，挑选一些长势完好的稻谷进献给皇上，谎称雨水虽多却无伤农稼。唐玄宗心存疑虑，暗中派人实地考察探访。杨国忠终于“现”了“芦花”，遭到朝廷百官、民间百姓的抨击和唾骂。
      “粉饰太平”是贬义词。“粉饰”的字面意义是“用涂料粉刷修饰破旧的建筑和器物。”前些年，有个地方竟然真的把一座光山刷满了绿色油漆，冒充“青山”。
       2007年，云南昆明富民县老首山有一处关停了的采石场，山体大面积裸露、光秃秃的。有关部门为了展示绿化成效、应付上级检查，花费数十万巨资用绿色油漆喷涂裸露的岩壁。可谓是“战士指看南粤，更加郁郁葱葱。”“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后来，媒体曝光“现芦花”，舆论一片哗然。省市林业部门赶紧下发通知，明令禁止以喷漆代替植被恢复的虚假绿化方式。
       “弄巧布伪装”更有甚者。安徽省阜南县是国家级贫困县，郜台乡更是贫困至极，民居简陋、道路狭窄、污水横流、环境脏乱差，脱贫攻坚任务十分艰巨。2018年，上级要求“脱贫”整治进度在短期内快速见效，郜台乡于是投入财政资金395万元，把道路沿线房屋临街外墙统一刷白，群众戏称“迎客墙”。远远看去，村容整洁，焕然一新，风景“亮眼”，业绩“斐然”。结果中央巡视组一到，“终究现芦花”。时任阜阳市委主要负责人李平，受到党内严重警告、政务记大过处分，免去安徽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阜阳市委书记职务。“刷白墙”事件迅速成为全国通报的反面典型，央视专题片《国家监察》专门收录该案例。
       太史孙曰：为民造福是最大政绩，是检验政绩的根本价值标尺；高质量发展是创造政绩的重要内容、实现为民造福的基础路径。我们要坚决反对形式主义、面子工程，杜绝弄虚作假、摆花架子粉饰太平。任何虚假的繁荣、表面的热潮，终究都会“现芦花”、一钱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