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虽无偶遇熟人,却遇见几拨曾经的南昌过客:
第一个过客是刘贺。 5岁袭昌邑王,19岁被霍光推上皇位,27天即废,29岁封海昏侯迁来豫章,33岁(公元前59年)郁郁而终。墓里“昌邑九年”漆器、“元康三年酎金”、“元康四年秋请”奏牍,全是他回不去的北昌邑。
他点那盏刻着最早“南昌”二字的豆形灯,把自己困成“南昌邑”里的孤魂——刘贺没能回去的家,是昌邑。
第二个过客是王勃。
公元675年重阳,26岁的王勃南下探父,舟过洪州,在阎公重修滕王阁的宴上挥毫写就千古绝唱。
他凭栏望去,不是长江,正是眼下这条赣江:“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那时的他,前一年刚遇大赦,仕途已碎,一句“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写尽了自身的漂泊。
次年渡海赴交趾探父,溺水惊悸而亡,年仅27岁。王勃没能留住的,是命;他笔下那抹永恒的背景,是赣江的秋水。
刘贺与王勃,隔七百余年,同困于南昌。一个苦求“秋请”被驳,一个即席成文却次年溺亡;一个带山东金漆南下,一个挟龙门才气南行。南昌收留了他们的失意,却没许他们归途。
海昏侯墓里“昌邑九年”漆器、“元康三年酎金”、“元康四年秋请”奏牍,全是他回不去的北昌邑。他点那盏刻着最早“南昌”二字的豆形灯,把自己困成“南昌邑”里的孤魂——刘贺没能回去的家,是昌邑。
王勃前一年刚遇大赦,仕途已碎,文中“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正是自画像。次年渡海赴交趾探父,溺水惊悸而亡,年仅27岁。
他给南昌留下一句“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自己却成了赣江上一只来不及靠岸的孤鹜——王勃没能留住的,是命。
第三拨过客,是八一起义军人。
1927年8月1日凌晨,枪声划破南昌黑夜,我们的军旗从此升起。
他们不是失意客,而是主动出发的人。
革命前辈的军人,为破旧世界甘做异乡之鬼;现在的军人,为守万家灯火甘弃小家重逢。
站在八一广场纪念碑下,再看前面两位:
刘贺的痛,是“不准归”——一纸奏可,断了他回昌邑祭祖的路;
王勃的痛,是“来不及归”——一篇序文惊艳千年,人却沉于南海;
军人的愿,是“让所有人能归”——他们挡住风雨,教这城里的过客与故人,来日方长,皆有重逢。
刘贺没能回去的家,是昌邑;王勃没能留住的命,是天才;军人拼命守护的家,是天下。
而串联起这一切的,正是王勃笔下那流淌了千年的秋水。
我在南昌没偶遇熟人,却与三位历史过客擦肩。赣江的秋水空自流,淘走废帝的金,淘走才子的墨,淘不走军旗的红。
原来这城市最深的情,不是偶遇,是把每一次“回不去”与“来不及”,都炼成后人“回得来”的安稳。
我坐在家里灯下,回味愉快的旅途,疲劳而激动……
都是南昌过客。
我要致敬刘贺那盏未灭的灯,未能实现的“秋请”,和所有在等待中学会了释怀的人。
致敬王勃那句不朽的“秋水”,关山难度空自流,流过滕王阁、汇入长江,也流入后世读书人的骨子里。
更致敬革命军人那声划破夜空的枪响——前辈的军人,为破旧世界甘做异乡之鬼;现在的军人,为守万家灯火甘弃小家重逢。这盛世,正如你所愿;这归途,因你而宽广。
你们各自赴了不同的路途,却合起来,替这人间温暖了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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