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1939年4月下旬,中国军队发起南昌反攻战,第74军第58师奉命扫荡高安县北侧丘陵地带日寇据点,在猪婆大坵谱写了一曲智勇与血性的壮歌。
一、失地,赣北反击
1939年3月27日,南昌沦陷。五天后,高安县城落入敌手。
随后,中国军队发起南昌反攻战。为策应反攻,“抗日铁军”第74军奉命收复高安。第51师主攻县城,第58师则挺进北部丘陵,从米峰以南至莲花山之间一路向北扫荡,剑指赤土街、虬岭。
在这片赣北山地之间,一个叫猪婆大坵(今高安市汪家圩浮桥村)的地方,即将成为敌我生死较量的血火舞台。
民国地图上的猪婆大坵
二、初战,两日折两将
4月22日,下午三时。
第344团向猪婆大坵发起第一轮攻击。
激战三个半小时,攻占西南侧尖石岭、仙石一线,残敌退守周圳山(猪婆大坵南约1公里处)、驴子石(猪婆大坵西约1.5公里处)之线。
23日,血战骤烈。
第344团在第343团第1营的协助下,于傍晚攻克章村、周圳山、驴子石之线。第343团第2营到达猪婆大坵东侧的虮古山、周村附近,其第6连于21时突入猪婆大坵北部村落,一把火烧毁敌寇弹药库与据点楼房。
火光冲天,敌仓皇应战,死伤枕籍。然敌寇援军蜂拥反扑,我第6连官兵陷入重围。我军官兵浴血奋战,终因敌众我寡,全连自连长王宾以下大部壮烈殉国。
第2营随后撤至莲花山(非祥符观莲花大队莲花山,大概位于今彭城龚家村东南1.5公里)、余家山(大概位于今彭城龚家村东400米)、卢村之线,与敌对峙。
当日,第344团第3营向猪婆大坵北侧的171.2高地发起攻击,战况惨烈,然敌凭险固守,火力极猛,激战中,营长李海珊重伤殉国。
(李海珊,湖南长沙人,国民革命军第74军第58师第344团第3营少校营长,鄂北绥靖处随营学校毕业,1936年9月26日任陆军步兵上尉,后任第58师少校营长。)
一日之间,两位指挥官血撒疆场。猪婆大坵,如一道染血的伤口,横亘在我军北进的道路上。
三、智斗,鬼子机关里的较量
敌堡坚固,火力凶猛,强攻难下。某连连长李会龙心中焦灼,当晚派一个排的兵力去夜袭,谁知刚摸到碉堡附近,就听到一阵嘭嘭嘭的油箱声,碉堡里鬼子的机枪子弹就像雨点般射来,躲避不及,五位战士中弹牺牲。
为何一接近碉堡,就会响起嘭嘭嘭的怪声,声音一响机枪便扫射而来。
大家很困惑,声音,到底从何而来?
连长和战士们围坐讨论,恍然大悟:这是鬼子设在碉堡外的简易警报——油箱悬于树上,内放木块,以铁丝拉至路面,一旦有人触碰,木块就会撞响油箱,碉堡内的机枪便闻声扫射。
明白了机关后,我军战士就有对付办法了。
24日夜,智斗上演。
李连长安排一名精明能干的战士悄悄潜至大树下,果见铁丝隐于草间。他将一根绳子系在铁丝上,引至射击死角,随后一拉,嘭嘭作响,鬼子机枪疯狂扫射而来。
如此反复多次,鬼子彻夜惊扰,不得安眠。
当日,第58师以一部围攻猪婆大坵之敌,另一部则通过杭桥、莲花山(非祥符观莲花大队莲花山)之线,向竹园胡村、分水堎之线前进,所经战斗,同样激烈。
25日,李连长这边继续扰敌,油箱再响,鬼子疲惫不堪,枪声逐渐疏落,到后面鬼子干脆不再理会,继续睡觉,它们或许以为,这又是中国军队的“扰敌之计”。当天,全师在卢村、章村、驴子石等各处阵地,虽遭鬼子多次进攻,但均被我军击退。
四、总攻,猪婆大坵终告收复
26日,战机已至。
全师主力奋勇推进,第174旅在胡村渡河(即祥符港)连克刘卜山、沙子堎、大刀山、石岭各要点;第172旅渡河后攻占猪婆大坵东侧余家山、城头、虮古山以南高地之线,并派兵向赤土街推进。
当夜,李连长果断率兵夜袭,用云梯爬上碉堡,从射击孔里塞进手榴弹,把碉堡里20多个鬼子完全歼灭。
27日凌晨四时,总攻开始。
第343、344团多路并进,鏖战四小时,相继攻克猪婆大坵西侧高地、北侧东岗扬村、171.2高地之西部及碉堡。敌寇溃退,向东北逃窜。
上午十时,第347、348团从侧翼突进,连克龙伞桥、竹园胡村,残敌向赤土街逃窜。
猪婆大坵,终告收复。
五、铭记,英雄不朽
然而战后的清点却沉重如山。
在一份《江山县高安战役伤亡调查表》上,许多名字后面都写着同一处:“猪婆大坵”。
许源庆、徐芳才、祝二月、李运通、杨汝达、余老七、罗梅史、吴锦容、姜芳华、夏汝清、杨步芹、徐时大……
他们来自浙江江山县,却永远长眠在江西高安的土地上。
猪婆大坵之战,只是南昌反攻中的一隅。它未能改变整个战局的走向,却诠释了何谓“寸土必争,寸血不让”。
在这场战斗中,有巧妙的智慧,有惨烈的牺牲,也有普通战士用生命写下的“忠诚”二字。
如今,猪婆大坵已改名为浮桥村,山岗依旧青翠,稻田岁岁丰饶,烽火散尽,只余安宁。
但我们仍当记得,1939年的春天,曾有一群中国军人,在这里用生命拉响一根根绳索,点燃一把把火焰,攻下一座座碉堡,冲锋一道道山岗。
他们的热血,早已沁入这片土地,化作山河之下无声却坚韧的根脉。
参考资料:
1、国民政府国防部史政编译局《抗日战史》
2、《夜袭(杀敌故事中级国语教材)》(刊登于1939年第159/160期《江西地方教育》)
3、《训令:役字第2号 民国廿九年一月十日:陆军第五十八师三四三团高安战役伤亡官兵调查表》(刊登于《江山县政府公报》1940年第45期)
附录
陆军第五十八师三四三团高安战役伤亡官兵调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