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前的赣州老城,尚无电灯普及,更无现代治安体系。入夜之后,街巷沉寂,唯有打更人的梆锣声划破黑暗,成为市民安寝前最熟悉的节奏。在众多打更人中,有一对孤寡老人,长期栖身于建春门城楼上,是当时赣州城内为人熟知的一对“守夜人”。
据刘长龄回忆,这对老人每日约在晚上八点半左右从建春门出发,沿瓷器街、棉布街、阳明路、西安路、南京路等主要街道巡行,再转入各条小巷,最终返回城楼住处。途中,老人一手执竹梆,一手持铜锣,边走边敲,口中反复念诵:“各家各户,关好门窗,小心火烛……”声音不高,却清晰可辨,足以传入临街住户耳中。
其敲击节奏固定,本地孩童皆能模仿——“多的多,多的多,多的多的多的多——噹!噹!”竹梆声密而轻,铜锣声沉而远,形成一种独特的夜间韵律。商铺闻声即知“落更”,纷纷“砰砰砰”地卸下或装上店板,结束一日营生。这一习俗,既是时间信号,亦为防火防盗的公共提醒。
当时的孩子们常尾随其后,嬉笑唱和:“捉贼古,捉贼古,捉到了贼古就打屁股——噹!噹!”虽是童谣戏谑,但老人从不呵斥。其中的老太太慈眉善目,孩子们都亲昵地唤她“金奶奶”。她与老伴无子女,亦无固定收入,仅靠不定期向沿街商号“讨更钱”维生。商家多予接济,数额不一,却鲜有拒绝。这并非强制摊派,而是旧时赣州社会默许的一种互助伦理——对守夜者、孤老者的照拂,被视为本分。
值得注意的是,除此类专职打更人外,解放前赣州城内亦有盲人以“莲花落”形式夜间行乞兼报更。他们多来自本地盲人工厂,手持金属响片、高头竹板及锯齿形拉板,边走边唱,节奏为“齐齐齐擦!齐齐齐擦!齐齐齐擦齐擦齐察!”其声苍凉,兼具说唱与警示功能。这类盲人打更者,实为社会底层残障群体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生存策略。
1949年后,随着城市照明系统建立、公安巡逻制度完善,以及居民生活节奏现代化,打更这一职业迅速消失。建春门城楼上的那对老人,亦在五十年代初淡出公众视野,具体去向已不可考。(据刘长龄老师口述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