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州的风,是慢下来的形状
踏上石阶前,我其实在看地上的青苔
去郁孤台的路上,太阳刚爬过屋檐。石阶从巷口延伸上去,缝隙里的青苔绿得发暗,像是浸了多年的潮气。我站在底下,脚边是片落下来的樟树叶,有点犹豫——怕踩滑,也怕那台阶尽头的“景点”会太吵。 慢慢抬腿,每一步都放轻。石阶的棱角磨得圆润,像是被无数只脚温柔地摸过。走到一半时,听见前面有细碎的歌声,带着点方言的调子。

卖橙子的阿姨坐在石凳上,摊布铺在脚边,橙皮剥了一堆,手上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她看见我,抬眼笑了笑,没吆喝,继续哼她的小调。风从赣江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把她的歌声揉得软乎乎的。我停下来,买了一个橙子,她递过来的时候,指尖有点凉,“刚摘的,甜”。 江面上的船慢慢划过,水波一圈圈散开来,像阿姨哼的调子,没有急转的弯,只有悠长的尾音。我站在台上,忽然忘了刚才的犹豫,只觉得风裹着橙子的甜,漫过了衣领。
豆腐摊的热气,漫过了青石板
从郁孤台下来,拐进宋城古巷的时候,鼻子先闻到了豆香。青石板被踩得发亮,墙根下的老狗蜷成一团,眼皮都懒得抬。豆腐摊就在巷口,铁皮锅上的热气往上冒,模糊了对面的墙。 摊主是个戴蓝布帽的老人,手里拨着花生,花生壳落在脚边,堆了一小堆。旁边的竹篮里,豆腐块白嫩嫩的,冒着热气。

热气漫到脸上,暖得我缩了缩脖子。老人问我要不要来一块,我点头,他用竹片挑起一块,放进油纸袋里,“刚出锅的,小心烫”。咬下去的时候,豆腐的嫩混着酱油的咸,还有点葱花的香,烫得舌头直打转,但舍不得吐。 巷子里的时光好像走得特别慢,老人和邻居聊起昨天的雨,老狗打了个哈欠,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洒在青石板上,亮闪闪的。
古浮桥的木板,记得多少脚步
晚上租了辆自行车,顺着江边晃。风有点凉,吹得头发乱了。路过古浮桥的时候,我停下来,推着车走上去。桥板是旧的,被踩得发亮,每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声音。 水流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耳边说悄悄话。远处的灯影落在水面上,晃来晃去。

有个老头坐在桥边的石墩上,手里拿着口琴,吹着不知名的曲子。调子很慢,和水流声混在一起,让人心里静下来。我靠在栏杆上,看着桥上来来往往的人,他们的脚步轻,好像怕吵醒桥板的记忆。 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点鱼腥味,还有水草的气息。我摸了摸桥板,粗糙的纹理里,好像藏着很多故事——谁曾在这里停留,谁曾在这里告别,谁曾在这里看日出日落。
夜市的风,沾了一身烟火气
八镜台的夜市,是意外的惊喜。本来只是想随便走走,结果被糯米果的甜香勾住了脚。摊前的阿姨熟练地捏着糯米团,裹上黄豆粉,递过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炒粉的锅铲声,烤鱼的滋滋声,糖画师傅的勺子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歌。

我买了一串糖画,是兔子形状的,甜得发腻,但舍不得吃。风从各个摊位吹过来,带着辣味、蒜味、甜味,粘在衣服上,像是给我盖了个烟火的章。 老板们都不急,边翻锅边和客人聊天,没人催你快点选,也没人嫌你问得多。我站在烤鱼摊前看了好久,老板递过来一串鱼豆腐,“尝尝,不要钱”。暖得我心里一热。

离开赣州那天,我坐在高铁上,摸了摸衣服上还没散的烟火气。包里装着阿姨送的橙子,甜得像这里的日子。 赣州的好,不是写在攻略里的打卡点,是石阶上的青苔,豆腐摊的热气,古浮桥的吱呀声,夜市的风。是那种,让你慢下来,觉得日子能踏实过的松弛感。 下次再来,我想再去巷子里的豆腐摊,买一块热豆腐,再去古浮桥,听老头吹口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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