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宫街的烟火气最浓,炸糕的甜香、拌粉的酱香裹着人声,挤得整条街满满当当,可巷尾那口锁龙井,却让这热闹里藏着一丝寒意。井身被九根玄铁链缠得密不透风,铁链锈得发黑,一端沉在井底,另一端拴在旁边的古樟树上,树身被勒出一道深沟,百年了,还在渗着树胶,黏糊糊的,像凝固的血。
这口井建于明代,万历年间南昌发大水,江里的蛟龙窜进城里,翻江倒海,淹了半条万寿宫街。后来道士作法,用九根玄铁链锁了蛟龙,沉进这口井里,井口封了朱砂符,铁链绕了九圈,说要镇它千年。只是清代的县志里,愣是删了这段记载,只留民间口口相传,越传越邪。
井里的水常年浑浊如墨,从没有人敢靠近,更别说打水。老辈人说,月圆之夜趴在井口听,能听见铁链撞击井壁的哐当声,还有蛟龙的低吟,闷闷的,从井底飘上来,听得人骨头缝里发寒。若是有人敢拉铁链,必遭天谴——上世纪七十年代,有个年轻知青不信邪,拽着铁链往外拉,刚拉了三尺,井底就翻涌黑水,夹着腥风,知青突然尖叫着松手,双手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回家后高烧三日,醒了就疯了,日日念叨“龙要出来了”,没过多久就投了江。
1998年长江洪灾,南昌连下了半个月的暴雨,万寿宫街的积水漫过膝盖,锁龙井突然翻了天。缠在井身的铁链剧烈晃动,哐当哐当的声响盖过了雨声,井底的黑水往上冒,泡起一层白色的沫,腥气冲天,整条街的人都吓得往高处跑。有个记者想拍下来,摄像机刚对准井口,屏幕就滋啦一声成了雪花,相机也卡了壳,所有电子设备在井口十米内,全成了废铁。
官方说是地磁异常,紧急封了现场三日,再打开时,井水又恢复了浑浊的平静,只是铁链又深了几寸,古樟树上的勒痕,又裂了一道细缝。有人说,那三日里,道士在井口重新画了朱砂符,用糯米和黑狗血封了井沿,可符纸贴上去,不出三日就会发黑脱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舔掉了。
如今锁龙井被围了起来,立着“禁止靠近”的牌子,可万寿宫街的商户,还是会在每月十五,往井口摆上三炷香,一碗清水。香燃得很快,烟绕着铁链打旋,清水倒在井边,瞬间就渗进了土里,像被什么东西喝了去。有守夜的保安说,夜半看见井口的铁链在动,轻轻的,像有东西在井底拽,偶尔还能看见井沿有湿漉漉的爪印,大得离谱,却没人敢深究。
万寿宫街的热闹,终究抵不过锁龙井的冷。那九根玄铁链锁着的,是蛟龙,还是人心底的敬畏,谁也说不清。只是每次暴雨来临前,井口的腥气就会飘出来,绕着炸糕摊,绕着拌粉店,提醒着街上的人,这人间烟火的底下,藏着一口压了百年的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