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深造(四)

    1988年去江西教育学院进修的，我们赣县有好几个人，我原来师范的同学，就有王志刚，在数学系；丁振章，在政教系；另外还有在教育系、生物系的。我们经常在一起玩，也一起出外找老乡玩。而跟我走得最近的，自然要数我们中文系本科的胡福机了。

    福机来自县中，在赣县早就是名人了，我也早就跟他很熟。在县中，无论老师学生，都非常喜欢他，这源于他豪爽的性格和热心肠的为人。他的性格，我就觉得是田村人的典型。田村是武术之乡，我就开过他的玩笑：“你这个田村人，应该学了打。”他只是笑，不置可否。

    福机在本科班，寝室就在我们隔壁，因此出门，下楼，吃饭，我们都相邀着。到吃饭时间了，就见他出现在门口，喊：“吃饭啦！”有时就是我出现在他门口，喊：“吃饭啦！”于是我们拿着饭盆一起去食堂。因工资不高，我们一般都是打一个菜，于是我们会每人打一个不同的菜，然后互相吃。但我们只有两个饭盆，既要装饭又要装菜，所以临近毕业的一段时间，我们就把俩人的饭打在一个饭盆，菜合打在另一个饭盆，然后我们就着一个碗，从两边吃。这段经历，简直刻骨铭心。

    热心肠的福机，自然人缘极广，到处都是朋友。我于是跟着他到处去拜访他的朋友同学，因此我也认识了不少人。印象最深的要数沙地人钟立飞，省社科院研究古代兵制的研究员，他夫人就在石泉村旁边的肿瘤医院上班，于是他们就在石泉村租房居住，就在我们隔壁，我们多次去他们那里聚会，还喝过酒。还有李明，白石山坑口子弟，研究生，在师大当老师，正在复习考博，多年后听说是博士后了。还有机关的邓泽洲，我们在他那里看过他写的诗，很有韵味。还有一个我们吉埠人，在农大当领导，我们也去过他家里拜访。我们甚至还去过一个当工人的南康人那里。当然还有我们吉埠人吴伟，在工大上班，一个豪爽干脆的小伙子，说话做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跟他在一起，感觉十分提气。

    在南昌这个地方，只要是赣县人，甚至是赣南人，都是老乡。南昌我所认识的人脉，绝大多数是福机带来的。所谓益友，莫过于此。

    当然，福机于我而言，更重要的是我的人格楷模，只是，他的为人，我一辈子也学不尽。

    我班上有两个好朋友，一个是郑大中，一个是陈晓明。

    大中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你看着肯定会害怕。然而他却始终满脸温和的笑容，你再跟他一接触，就会发现他其实非常的和善。

    大中上饶人，刚进校时，才结婚不久，周末常常回去，有次因为请假之事，班主任有些生气，我忙一旁缓颊。从此，我们成为了好朋友。印象最深的，有一次我情绪低落，他看出来了，就把我拉到了教学楼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红酒，于是我们就边喝酒，边聊天。不仅如此，他还写了一封短信给我，文字大概是：人生如天空，有蓝天白云，也会有阴雨连绵，还可能会有狂风暴雨，我们要正确看待。我十分震撼，原来朋友可以这样相处，心思可以这么细腻，真让我开了眼界，也让我受益终生！

    大中也写小说，他写了给我看，我又十分震惊！他写的是一个乡村老师的故事。主人公与村民们融洽相处，给他们写对联，甚至帮他们写信，村民们给他送菜送水果，杀了猪送猪血，请他去吃饭。小说环境描写也令我惊奇：林荫道，牧童笛，黄瓜古柳，夕阳炊烟。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心境那么宁静，那么向往桃花源般的世界，对比我的浮躁心态，我的震撼可想而知。

    而且，上面那些行为，那些文笔故事，你能想象出自一个五大三粗的络腮胡大汉么？

    大中毕业后去了上饶日报社，做了一辈子编辑，这应该是最适合他的职业选择了。多年后我去过一次上饶，老同学相见，十分开心。他依然是那个热情而又细心周到的好朋友。他把上饶的同学都叫来相见，又陪同我去参观上饶集中营，一路替我安排得十分妥当。我因国庆黄金周被堵在三清山上，他替我订好酒店，几小时打了几十个电话问候。我后来写了上饶行游记，他帮我修改，还推荐在上饶日报上发表。对这样的好朋友，我已不能只用感动二字来表达，当是人生的幸运了！

    好朋友，现在可安好？

    陈晓明是我另一个好朋友。晓明是吉安人，井冈山脚下的宁岗人。他是真正的书生，当年在班上文文弱弱的，也一口吉安乡音。这也是来自山区农村的原因。虽然这样，他却很喜欢调侃我，每见我收到一封信，就一口乡音地坏笑着对我说：“又收到女朋友的信了。”我们的座位很靠近，转头就能交流，所以两年我们说话很多，也是走得很近的好朋友。毕业时，他用他那文弱特色的笔迹在我的留言本上，洋洋洒洒地写了一页诗，还在调侃我，什么“一株萍草”之类的。

    然而，全班同学最后在学术上最有成就的，可能就数他了。他不仅评上了三级正高级教师，还是几所大学的特聘教授，全国语文专家，到处讲学，照片上了国家级语文教学刊物封面，成就辉煌，也令我们同学骄傲。

    我想，晓明不像有些人那样胆大妄为，飞扬跋扈，却用他的书生本色，用他的勤勉、专一、坚持，走出了一条区别于别人的辉煌之路，这给人也给我莫大的启发。

    毕业后，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他来过广州看我，我也去过吉安看他，每天早上我几乎都会收到他的微信问候。如果一段时间没打电话，我就会想他，想听听他那吉安口音的普通话。按开电话，我就喊：

    “晓明……”

    他那边就会传来：

    “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