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巨石”:南昌25岁青年与弥漫型腱鞘巨细胞瘤的两次交锋

一切始于一次无意的触摸。

2018年，当时尚在大学的白糖，发现左脚底大拇指根部下方凹陷处，有一个硬质凸起。“大概五毛钱硬币大小。”不红、不热、不痛、不痒，按压时有硬物感，伴有挤压痛。他将其归为普通的无关紧要的“包”，并未在意。

此后一年，这个硬块在他的脚底默默生长。到2019年，它已长大至“接近一块钱硬币大小，但是还没到，差不多比五毛钱硬币稍微再大一圈”，按压痛感更明显。

并且在他走路时间稍久后，会带来不适：“整个脚上会有酸痛感，单独长的那一块地方会有一点点的刺痛。”穿正常的鞋子时，因为脚掌被肿起的部位挤压，“会被挤压得有点痛”，迫使他开始选择更宽松的鞋子。

尽管身体已发出信号，但肿瘤的生长模式却极具欺骗性——“它应该是缓慢长大的，不是突然之间大的。”这种持续、缓慢的进展，加上肿块表面皮肤颜色无变化，也无发热、弹响或卡顿感，对日常生活几乎不产生影响——种种看似“温和”的表象，再一次打消了他立即就医的念头。于是，在无意识的忽视中，肿瘤悄然完成了长达三年的潜伏与扩张。

直到2021年，整个左脚前脚掌已明显肿胀，“整个前脚掌都感觉有点凸出来，变得比较大，比较肿”，鼓包也达到了一元硬币大小。

此时，他已无法进行长时间或高强度的活动（如打球、攀爬、徒步等），“不能长时间，也不能太用力，不然会比较痛”。即便是日常的蹲姿，例如上厕所，如果蹲久了也会感到不适。“蹲久了会比较痛，酸痛和胀痛。”

至此，就医已无法再拖延。

9月，他前往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骨科就诊。核磁共振检查（MRI）显示：左足趾骨腱鞘部位存在不规则瘤状物。医生告知这可能是类似脂肪瘤的肿物，需要手术切除，“是个小手术，问题不大”。

带着忐忑，9月底，白糖接受了第一次开放性手术，采用局部麻醉。手术过程约两三个小时，他处于半醒未醒状态。医生打开3-4厘米切口，“能感觉到手术刀喇开皮肤……还有缝针时针和线在皮肤里穿来穿去，缝针的感觉比喇开皮肤的感觉还要痛一点。”

手术过程中曾出现一个插曲：医生在切除了一个肿物并准备缝合时，又发现了另一个，于是将其一并切除。最终共切除了两个肿物。术后医生告知，内部已无残留。取出的肿瘤呈偏椭圆状，“不规则的瘤状物，稍微比麦丽素小一点点”。术后病理确诊为腱鞘巨细胞瘤，但并未明确分型。

术后医生交代：大约15天后回医院拆线，但未交代具体康复训练。医生认为未伤及神经，只需等待伤口正常愈合即可。住院两天后，白糖回家休养。

术后，他居家休养了一个多月。严格遵循“伤口不碰水，不吃辛辣油腻，饮食清淡，注重补充营养”的医嘱，伤口愈合顺利，未出现明显并发症。虽未进行系统康复训练，但白糖自行在家轻微活动腿部，主要是弯腿、曲腿以及脚腕的轻微左右晃动，以保证关节不僵硬。

白糖康复时间线：

一个月后他重返校园，虽未完全恢复，但已能慢速行走，“有一点点疼，但是可以承受”。生活看似重归平静。然而，由于医生术后并未叮嘱定期复查，白糖本人也缺乏复查意识，隐患已然埋下。

平静在2022年底被打破。一次洗脚时，白糖在原手术位置的上方，再次摸到一个“黄豆大小”的硬块——肿瘤复发了，位置较第一次略有上移，更靠近脚掌方向。

“瞬间感觉天塌了，一度怀疑是错觉。过了几天再摸，好像又大了一点点，我就觉得是复发了。”好不容易驱散的阴影，再一次沉沉笼罩下来。

这一次，疾病不再温和。他拖延至2023年10月，趁公司组织体检之便在江西省人民医院做了脚部核磁。医生对比影像后表示，肿瘤形态与当年首次检查时相似，仍为规则瘤状，但体积较大，并已侵犯周边肌肉组织，建议尽快复查。

2023年年底至2024年间，肿瘤生长速度明显加快，体积显著增大。第二次手术前，肿胀已从局部蔓延至整个前脚掌，目测比右脚肿大1.5倍。这一次，痛感比初次更强烈，且久站、久走或用力运动后，酸痛、胀痛不适感加剧，但休息后可稍缓解。穿办公皮鞋时，也会感到挤压不适。

2024年9月底，他住进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骨科，迎接更为严峻的手术。医生告知，肿瘤已将局部肌肉“基本上吃完了”，若再继续拖延，很可能侵蚀骨骼，甚至存在截肢风险。

与第一次仅由两位医生操作不同，第二次手术配备了六七人的医生团队。手术在神经阻滞麻醉下进行，麻醉剂量较前次显著增加。时长约四五个小时。医生沿脚掌切开一道约十公分长的口子，显露出的肿瘤已弥漫占据大半个脚掌空间。

在细致刮除过程中，取出的并非完整包膜肿瘤，而是大量边界模糊、质地软散的肉块，状如堆叠的豆腐，最终装满近半只医用透明袋。术后，医生告知：“这次挖得比较深，差不多已经挖干净了。”

术后病理报告明确为弥漫型腱鞘巨细胞瘤。“比第一次更痛了”，白糖因麻醉较深、伤口较大，疼痛和行动不便更为显著，住院三四天才回家。

这一次，康复期比上次长了近一个月。10月中旬拆线，11月初可勉强用脚掌部分承重，直到11月中旬他才勉强能慢速行走通勤，且脚掌无法完全贴地。疼痛感则持续到次年1月初才基本消失。

至今，距离第二次手术已过一年多，他自觉恢复了“8成左右”，但留下了明确的后遗症：左脚大拇指仍不能完全弯曲，“不能走太久的路不然也有点痛。”

回顾两次经历，白糖认为初次复发，很可能与首次手术未能彻底切除有关。加之术后完全缺乏复查意识，是导致肿瘤卷土重来的关键。好在医保报销覆盖了大部分费用，两次手术自付仅各花费一两千元，经济负担并不算重。但心理的煎熬与身体的创伤难以计量。

尽管两度经历手术，白糖的生活主线并未被摧毁，只是需要避免长时间行走。他依然热烈地生活着：术后至今，他陆续观看了张杰、邓紫棋、林俊杰、汪苏泷等歌手的演唱会；2025年，他去往贵州、潮汕旅行。

关于未来，他的期待朴素而深切：“希望不要再复发了，希望能健康地走下去。”眼下，他正满怀憧憬地装修新家，期盼早日入住，开启更安稳踏实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