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霄山脉的褶皱里,我捡到了半程松弛
走进湘东老巷前,风里飘着陶土的凉
本来是冲着武功山的草甸出发的,导航却在湘东的岔路口拐了个弯。老巷口的樟树遮着太阳,风裹着一股陶土的腥凉,往衣领里钻。墙根的青苔绿得发暗,像被时光泡软的旧纸。我站在巷口犹豫了三分钟——手机里存着武功山云海的攻略图,但风里的陶土味,让我迈不开去停车场的脚。

蹲下来看巷子里的老人捏陶,他的手指沾着褐色泥印,指缝嵌着洗不掉的土色。“这陶烧出来是灰青的,”他头也不抬,“像山里刚起的雾。”我摸了摸案上的湿陶,凉得像溪里捞起的石头,突然觉得,拐错的路,也藏着惊喜。
那碗粉的辣,是被晨光泡开的
第二天早起没设闹钟,巷子里飘着炒粉的锅气。顺着味道找到小店,老板颠锅的哐哐声,和晨光一起落在石板路上。他问“微辣?”,我想起攻略里的警告,赶紧说“微微微辣”。

粉端上来时,金黄的锅气裹着辣椒香,晨光刚好搭在碗沿。第一口辣得呛出眼泪,但舌头却舍不得停——辣意像藤蔓爬上来,把沉睡的身体叫醒,原来辣是可以和晨光一起泡开的,苦里带着甜。
血鸭的碎,藏着山里人的实在
中午在巷口苍蝇馆子坐下,老板娘擦着桌子说:“吃血鸭不?切得碎才入味。”剁肉的咚咚声从厨房传来,像山里的鼓点。我看着她把姜蒜辣椒倒进锅,油烟腾起来,裹着鸭油的香。

血鸭端上来时紫红油亮,鸭肉碎得像石榴籽。夹起一块裹着鸭血的肉,没有腥味,只有醇厚的香。拌饭时米粒都沾着红油,突然明白“碎”不是马虎——是山里人的实在,要让每一口都有料,不浪费任何一滴味道。
山脚的民宿窗,框住了半晚蛙鸣
放弃了山顶帐篷,选了山脚民宿。窗外是稻田和溪流,老板娘说晚上能听蛙鸣。我躺在竹椅上,看云慢慢飘,手机里的武功山攻略图,突然变得没那么重要。

晚上蛙鸣从窗外涌进来,像一张软网。我翻着白天拍的陶土照片,突然觉得,此刻的踏实,比云海更珍贵。原来舒服不是赶出来的,是停下来才能捡到的。
武功山的雾,让我收起了相机
最后一天去武功山,山路蜿蜒,草甸渐渐出现在眼前。但雾很大,看不到远处的风景。游客们举着相机抱怨,说滤镜里的草甸不是这样的。

我站在石阶上,风裹着雾吹过来,头发湿了,衣服沾着凉。突然不想拍照了,把相机塞进包里。风穿过草甸的声音,像谁在低声说话。原来风景不用装进口袋,记在心里就好——雾里的武功山,像蒙着纱的姑娘,看不清全貌,却更有味道。
离开萍乡那天,火车汽笛响了。口袋里揣着老人送的陶土小玩意儿,指尖还留着辣椒的余温。我想起那碗辣粉、血鸭的碎、蛙鸣的夜,还有雾里的山。原来松弛不是刻意找的,是走偏路时捡到的,是放弃滤镜时看到的,是半程时光里藏着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