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艺事】之十二:从“连坛圣手”到“国画大家”----纪念丁世弼先生逝世8周年

艺术家简介：丁世弼（1939年-2018年），字仲宜，江西南昌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美术师，曾就职于江西省艺术研究所，曾当选江西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擅长中国画、连环画。他自幼酷爱绘画，刻苦自学，专工山水、花鸟、人物、并及书法、篆刻，一生创作200余部连环画，硕果累累，在上世纪60-90年代颇有影响，后专工历史人物绘画，尤善水墨仕女画，笔意生动，画法精炼，获全国及省级奖项10余次。他不仅是中国人物画大家，也是著名连环画家。

丁世弼（1939年--2018年）

《从“连坛圣手”到“国画大家”----纪念丁世弼先生逝世8周年》

文/孙海帆

终于可以写写中国著名连环画家、国画家丁世弼先生了！

上世纪80年代中期，我在江西电视台专题部工作时曾动过念头想给丁世弼先生拍部专题片，为此，我专程采访过他。

我不记得是如何联系上他的，但肯定和他先通过电话，听说电视台要采访，丁先生便让我去了他家，当时他已经在省文化厅文艺研究所工作，于是，我便骑着自行车来到他位于南昌新魏路的宿舍，在一楼他家中见到了我少年学画时的偶像。

其实，因一本连环画《渔岛怒潮》而名扬中国美术界的丁世弼并非我一人的偶像，他的“粉丝”难以数计，除了江西本地的学画者，在中国连环画重镇上海和北京，他也赫赫有名并有不少“模仿者”。

丁世弼1973年创作的连环画《渔岛怒潮》（上下册）封面

大约1973年前后，我在上海美术出版社当职业连环画家和编辑的阿姨吴冰玉曾写信与我，大意是你们江西有位连环画家丁世弼国画人物画得很好，这里很多人都喜欢他的风格，因为“赣版”画作上海不一定都买得到，如果你在新华书店见到有他的作品就帮我，后来，我果真买了一本《人物画资料》给她寄了过去，有意思的是，这本书并没有丁世弼的署名，作者一栏写的是“南昌市工农兵文艺工作站”，可是，对丁世弼画风了解的人一望便知这里面有很多画出自丁世弼的手笔。

《人物画资料》（孙海帆藏）

一位原已在江西画坛颇有知名度的画者，凭着一本《渔岛怒潮》蜚声全国，更影响了一批当年的许多中青年连环画家，陈丹青在《读刘国辉老师的画》一文中就提到“1974年，我已在模仿江西连环画好手丁世弼的手法，画第二册连环画（即《飞雪迎春》）”。

1973年陈丹青（左四）在江西出版社年画连环画创作学习班与丁世弼（左二）、陈慧荪（左三）、刘熹奇（左五）、胡立义（左一）合影

连环画《飞雪迎春》封面及内页

2012年3月29日丁世弼老师（右二）与画家陈丹青（右一）、章仁缘（左一）、丘玮（左二）、刘小弦（左三）在一起

据江西数位画家见证，当年和北京卢沉、范曾等在一起时他们也曾说：“你们江西的丁世弼人物画得很好啊！”而事实上，后来大名鼎鼎的范曾也是从丁世弼连环画中受到启发而“找到方向”的，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我对丁世弼老师说：“许多画家包括上海施大畏的连环画好像都有你的影子”，丁老师则说“范曾就说过，没有丁世弼，就没有我范曾。”这一点，可以从范曾早期和后来的画作对比中得到印证。

在这里，所谓“风格”、“手法”、“印记”、“影子”就是画家个性鲜明同时让同行艳羡的画风，这是许多画家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确定和为之苦恼的母题，而丁世弼画出《渔岛怒潮》时才34岁，在还是“青年画家”时便有了“开宗立派”的风范，不能不说这是江西美术的荣耀和近代连环画史上的传奇。

《渔岛怒潮》部分内页

因“图文并茂、老少咸宜”，连环画在很长时期内都是普及文化和宣传教育的重要手段，尤其在上世纪80年代前后，中国连环画事业高度繁荣，大师迭出，像赵宏本、钱笑呆、贺友直、顾炳鑫、刘继卣、王叔晖、华三川、程十发、刘旦宅乃至丁斌增、韩和平、颜梅华等，不但创作了大量经典作品，而且各具特色、风格鲜明并基本划定了中国连环画的“范式”，后来许多连环画家的风格都是出自这些 “大师之门”再逐渐形成自己的特色的，譬如著名“水浒”连环画家戴敦邦青年时期就有“小贺友直”之称。

在此情形下，常年生活在南昌甚至连固定工作都没有的丁世弼，完全靠自学就能在大师如云的中国连环画界争得一席之地， 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成如容易却艰辛”。在采访他的时候，他曾谈到他的过去，可因为时间久远且笔记遗失，他说的具体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总是说：“太苦了！饭都没得吃。”好在，现存有他的自述和不少有关他的回忆，补足了他过往的细节。

在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当代书画名家临本丁世弼线描人物画集》序言中丁世弼自述道“儿时，握笔涂鸦，游衍成癖，遂漫漫此生艰程。年轻，好遐想，不入时宜，乃招谤忤物，就业未几，径自辞退。后居家自修书画，兼事连环图作（赖为生计）。不久，‘文革’浩劫，以异类而逐故里。继之漂泊羁旅，浪浪十余载。”

《当代书画名家临本丁世弼线描人物画集》封面

丁世弼是一位奇才，除擅长国画、书法和“汉刻”篆刻之外，文史和古诗词、围棋甚至足球评论都相当精通，所以，其文字和书信多 “言简意赅”且内涵丰富。

丁世弼1939年出生于南昌县向塘丁坊，受父亲影响“儿时，握笔涂鸦”，十二、三岁便边读书边拜当地的中国画老师学习山水画和花鸟画，花鸟习吴昌硕，山水师黄宾虹，自小他的志趣就是传统国画。1957年，他初中毕业便进入社会，给展览会做设计，因为工作需要他大量练习画人物速写，从此开始画人物，没成想，这竟成了他当时重要的“赖为生计”的手段。

那时他刚20岁，每天便有了三元钱的“高工资”，这让“生性怠傲、孤僻”（丁世弼自评语）的丁世弼多了几分“少年得志”的资本。1960年，21岁的丁世弼画出他第一本连环画《两代人》，接着同年和1962年，他又画出了《三打曹家》和《桃花公主》，而《桃花公主》则在1963年第一届全国连环画创作评奖中获得三等奖。

《桃花公主》内页

这届一等奖是贺友直的《山乡巨变》等，二等奖则有顾炳鑫、华三川等人的作品，三等奖有刘国辉、戴敦邦等“青年才俊”，就这样，“20啷当小伙”丁世弼代表江西“杀进圈内”，成为江西首个在全国连环画评比中的获奖选手，用著名连环画家、线描大师詹忠效的话说 “刚成年的他（丁世弼）便单人匹马的闯进了人才济济的连环画队伍，还能在第一届全国连环画评比中获奖，这是何等不凡角色！”

其实，詹忠效是丁世弼人生故事中的一个重要角色。在1965年前，虽然丁世弼已出版十本连环画，在国内名声渐起，但因“不入时宜，乃招谤忤物，就业未几，径自辞退”，竟失去正式工作回到老家丁家坊务农，起初，还有连环画稿费的积蓄补贴家用，但1966年后稿费制度取消，这一下就把丁家推向了潦倒的境地。

在江西籍著名画家汪晓曙的文章《旅人的足迹-詹忠效以及他的白描艺术》以及詹忠效先生回忆丁世弼的博文中，对丁、詹二人之间的友谊有着详细的描述和记录。

詹忠效出生于1947年，比丁世弼小了8岁，60年代初，他在广州看到丁世弼所绘《红色少年》和《汾水长流》之后，便有了结识丁世弼的念头，后通过画界朋友引荐，两人便有了通信联系。

1966年，詹忠效利用“大串联”的机会来到南昌，却看到正在“心灰意懒，迫去故乡务农”，居住在“茅舍”中“咽糠粥”的丁世弼，见此情景“为人厚道、重感情”的詹忠效当即决定今后每月从自己32元的工资中拿出5元寄给丁世弼，直到丁家“告之难关已过，嘱我（詹忠效）不必再寄为止”，此等义举，不但让丁家“亲朋戚友皆举称道”，也让丁世弼点燃了心中艺术的“余烬”，重新振作起来。

1971年，江西人民出版社（当时江西人民出版社并入新华书店）计划出版《人物画资料》，便找到丁世弼，丁世弼自己画了大部分，根据当时杨之光、顾炳鑫等人所绘人物形象改编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则选用了詹忠效的作品，该书出版后非常轰动。随后丁世弼就留在出版社，虽没有正式编制，每月发四十元生活费，但毕竟有了基本的保障，其后，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潜心创作了代表作《渔岛怒潮》。

连环画《渔岛怒潮》出版后影响很大，数百万册很快就销售一空，并在全国第二届连环画评奖中获二等奖，许多画画的人都争相临摹，这也是他的成名作。对此，詹忠效也在博文中提到：“此书水平之高，影响之大，连当时崭露头角的范曾也辗转通过老画家任率英找我索取，还贊赏不绝。”

著名画家吴吉仁也回忆到：“除了人物画，丁老师在花鸟和山水画上的造诣非常高，所以，他所画的人物环境、背景非常耐看，这也是他国画人物艺术的特色之一。”这些评价和回忆，可以看做是对丁世弼国画及连环画艺术的专业解读。

20世纪90年代丁世弼等在湾里釆风（左起：吴吉仁、丁世弼、丘玮、熊治洪、姜国芳、章仁缘、范坚）

20世纪90年代丁世弼与画家刘熹奇一起参观八大山人纪念馆留影

尽管《渔岛怒潮》名声在外，但丁世弼还是没能因此荣誉谋得一份正式工作，1975年他离开出版社去了一家区级电影院画海报，每月工资四十五元五角，但是整整一年他才画过一张海报。1976年，丁世弼进入江西文艺学校当美术老师，一直到1980年，在这段时间内他又完成了8本连环画，包括《换考场》、《伟大的会师》以及和詹忠效合作的《斗熊》，可以说，虽然这些作品依然是连环画中的精品，其中《伟大的会师》在后来的手稿拍卖中还拍出59万的高价，但在丁世弼看来，这些仍然是他“为稻粱谋”之作。

连环画《斗熊》封面及内页

得知我在写丁世弼先生，他在文艺学校同为美术老师的胡立义教授回忆到：“我与丁老师的交往是1975年调回文艺学校后开始的，他当年是美术科的老师，也是童建频、蔡岳云他们的老师，当时我也是一个人住石岗校区宿舍，丁老师也是一个人住在石岗，家属与母亲住在湾里，每周回去一次，我没事经常会跑到他房间，看他画国画花鸟，他跟我说其实他的国画是很强的，特别崇拜吴昌硕，而且篆刻也很强，但没有提及连环画，可能丁老师不认为自己只是个画‘小人书’的，他在文艺学校是教素描，所以他也会在房间画素描石膏头像。当时他是老师，画连环画也是在‘保密’的状态进行创作，每天晚上他房间的灯就亮起来，我就会跑到他房间去，当时他在艺校工资也只是每月45元的‘临时工’，为了生计养活一家人必须画连环画挣外块。

1976年丁世弼先生正在江西省文艺学校宿舍创作连环画（胡立义摄影）

据说学校想留丁老师，他告诉我他不愿意。可能他想当个专职画家吧，后来离开了文艺学校去了江西文化艺术研究所工作并有了编制。丁老师其实从六十年代开始就有名气，1961年记得我在文艺学院读书时我哥哥就带我去拜见丁老师，那时他住在西湖路一间矮小的平屋里。记得在文艺学校时，当时很有名的连环画家詹忠效到石岗看望了丁老师，我特意做了一个蕃茄炒蛋接待了詹忠效，听丁老师说詹忠效这个人非常讲义气，在丁老师的艰苦时期，詹忠效从自己三十元的工资中每月资助丁老师五元为生活资助，并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丁老师很是感动。丁老师是一个很有个性并非常随和的人，他不太和领导打交道，而对学校一些普通的职工如食堂厨师、清洁工等人非常客气。”

胡立义教授的回忆不但补足了丁世弼在文艺学校期间的信息，更见证了丁世弼与詹忠效的友谊，以及长期埋在丁世弼心中的关于连环画的“心结”，这一点本文后面将会提及。

詹忠效坦言：“尽管之间相距不少岁，但並不妨碍我们相识恨晚，产生泛海遇知已，人寰见知音的感受。应该说我与连环画情结，正是由此而生。我能够步入连环画之路，也很大程度来自于世弼兄的激励和指引。”而在他去石岗看望丁世弼的时候，他也已经凭《弧光闪闪》等连环画确立了全国知名连环画家的地位，最让丁世弼感恩的是，他这位“忘年交”在数年后还帮他解决了工作编制，让他在离开体制之后20多年终于不再漂泊。

《弧光闪闪·65幅》白描连环画 25cm×34cm 1972年 詹忠效

《弧光闪闪·69幅》 白描连环画 25cm×34cm 1972年 詹忠效

詹忠效回忆到：“尽管生活和事业有了起色，但背負的寃情一直还是世弼兄心头之患。也是一个机缘，就在文革结束，全国开展整党工作，我北京一位朋友刚好派赴江西担任整党领导成员。我便有机会帮世弼兄起草了一份详细的申诉书，由朋友递交江西省委，经省委领导过问和关心，世弼兄的问题最终得到解决，从而洗脱了罪名並平反。重新安排了正式单位，分配了相应住房，评定了高级职称，享受到本来属于他的正当待遇。”

丁世弼是在1982年到江西省文化厅文艺研究所就职的，我去他家采访的时候他其实也刚住到这里没几年。记得当时他穿一件“老头衫”，既没有蓄须也没有长发，看上去完全没有“大师相”，加上一口南昌普通话，和他聊天就如在街头采访南昌市民无二，显得非常平易近人。

和我交谈一会后，他从床下拉出一个大纸盒，里面有他刚画好的《红楼梦》人物故事连环画和一些国画作品，和胡立义教授所说的一样，他似乎不愿多谈他的连环画创作，如今，时隔几十年后，才知道当年他正处在继续画连环画还是将重点放在国画人物创作上的纠结之中。

在汪晓曙教授网文贴出的丁世弼1989年写给詹忠效的信件中，他的这种心迹表露无遗：“近几年来，生活上还安定。虽不富足，但也无炊米之愁。本来我在物质上也无所追求，惟有遗憾者在事业上徘徊，今年五十周岁，不想再画连环画了，一则受题材所囿，由于历来艺界偏见，连环画的档次总是低人一等的，在出版形式上也不足雅观，尽管目前连环画事业很不景气，少许出版社也出些所谓高档的（其实就是开本大些）要求高，但稿酬仍然低，似乎还要有些声望的作者，才能受此青睐，我虽常接到此种殊荣之约，但仍无兴趣，只好谢绝---”

丁世弼1989年致函詹忠效谈及近况及对创作的认识（图片来自汪晓曙《旅人的足迹-詹忠效以及他的白描艺术》一文）

而其在自述中也说：“从事连环图前后十余年，出书不少，其艺平平。未料同仁多为鼓勉，美言之‘形式新颖’、‘风格潇洒’云云，一时竟不乏摹拟者。弼则不以为然。窃以为或多年沉湎笔墨。遂兹审美之趣向，乃假山水花鸟画勾皴点染之琐技，拼凑而已。犹如村野小摊上的炒煮货色，品之无味，食可充饥。”

其实，丁世弼先生的话说出了那个时代所有连环画家的心声，改革开放之后，随着时代的发展和外来文化的引进，尤其是日本卡通连环画的流行，曾为中国美术重要的画种连环画开始式微，不单丁世弼和“赣版”连环画的一众好手如陈慧荪、蔡超、丘玮、陈水远、汪晓曙、杨金星、徐东林等画家，就连沪上的连环画大师们也都纷纷转画国画人物或油画，虽然其中不少人开拓了崭新的世界并获得成功。

2003年丘玮（右）与丁世弼（中）、杨金星（左）在《三人行》画展上

丁世弼本人也有《金陵十二钗》图册在市场创下江西在世艺术家拍卖最高价360万的业绩，但客观地说，无论是贺友直、华三川和施大畏、戴敦邦还是美术“赣军”，那些“经典永流传”的连环画，是他们在中国美术史上抹不去的辉煌印记，在“为生计”中创造经典，在国画人物创作中实现梦想，一代中国画家从“连坛圣手”到“国画大家”，丁世弼便是其中重要的一员。

2018年元月14日，丁世弼先生在79岁时辞世，一篇署名为肖志飞的文章中写道：“然其逝世至今十余小时，未见任何官方报道与活动，未见一篇网络推文纪念，实为惋惜，足见今人对文艺之麻木，官方反应之迟钝，不胜令人唏嘘。”由此可见，多年来，丁世弼以及江西众多优秀国画人物画家的艺术地位仍然处在灰色地带，不过，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还是能回到“江西名片”的行列之中。

在那次采访后，我还见过一次丁世弼先生，却没敢和他多说话，因为给他拍专题片的计划“流产了”，而原因正是丁世弼当时还是“著名连环画家”。其实，当时省台专题和文体部已经拍摄过一些江西画家，包括国画家彭友善、陶博吾、梁邦楚等艺术大师，甚至还有小画家李丛、少年书法家童雁汝南等，但是，作为异军突起的“赣版”连环画却不是当年主流宣传的对象，因而我的选题也未被通过。所以，在丁世弼先生逝世7周年到来之际，我写下此文，也是对40多年前遗憾的一次小小的弥补。 

本文选用了以下公众号资料：

1、公众号《连趣网》大关、赵刚文章：“《连环画传奇》‘精品回放’（五十二）连环画名作《渔岛怒潮》作者——著名国画家、连环画家丁世弼”

2、公众号《020艺术观察》汪晓曙文章《旅人的足迹-詹忠效以及他的白描艺术》

3、公众号《子易堂文化传媒》苏音文章“赏读丁世弼《江西十二名人》”

4、公众号《连艺文化》肖志飞文章《著名连环画家丁世弼先生逝世》

5、公众号《瀚大黎众连环画》、《听雨观云见南山》等部分内容

以上内容选用未经许可，若有异议告知我们即刻删除，在此对原发公众号和作者表示感谢，同时感谢丘玮、吴吉仁、刘熹奇、胡立义等丁世弼先生生前好友及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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