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远处英雄大桥上耸立的红枪耀眼夺目外,傍晚的南昌因为阳光的缺席显得有些暗淡,老天似乎要用这乌云压境来彰显这座城市的英雄主义。年味也并没有因为挂满街头巷尾的红灯笼而浓郁一些,提醒我这是新年假期的是龟速前行的车流和订房网站上飙升的价格。城市没有了四面高高的围墙,只有高楼表达着宏伟的气度,连锁酒店统一的风格让我忘记刚刚抵达的这座城市的名称,旅行原本是探索陌生的土地上陌生的文化,但从同质化这一点来说,我们与真正的旅行正在背道而驰。
“扁舟几度到南昌,东望家山路道长”,南宋时浙江老乡戴复古用几句直白的诗抒发了他身处异乡的惆怅。我亦是数次至南昌,对于这座城市的记忆是碎片化的,在脑海中百般搜素也只有滕王阁和八一广场,甚至连有没有喝过南昌的瓦罐汤也毫无印象,那么这一次就用味蕾记住这座城市。当天的晚餐没有选择江西小炒,也没有瓦罐汤和拌粉,这次跟着年轻人走,打卡又一家烧烤店,辣鸡脚,烈火牛肉,烧烤与落霞齐飞,酒水共长天一色,这家店很江湖,很南昌。
滕王阁是今晚南昌的头牌,尽管这样的比喻不算贴切,可是它的确高傲地将我们拒在数公里之外,开车靠近似乎不太可能,那就用脚步一步步靠近,以我足够的诚意。朱红与青绿在流光里书写柔和与润泽,没到滕王阁,这夜色里的亭台楼阁身着盛装,朱红的权威与青绿的生动天人合一,中式审美的高级并只有水墨,红与绿唱响华丽篇章。江淮大地爆火的卡旺卡在这里是洪都大拇指,奶茶已是年轻人的液体鸦片,甜甜的丝滑抵御日常的兵荒马乱,谁说不可以呢,新年的这一杯就是纯纯的幸福味。
寻滕王阁不需要导航,不管哪个方向跟着人流就对了,当然赣江除外,毕竟只有段誉会凌波微步。第三次到达,终于看到了夜色下的阁楼,阁影摇曳,历史在水波里翻开新的篇章,流光溢彩,记忆在星空下回望过往,那是一首盛唐的绝句。人们纷纷举起手机,沉醉在这琉璃的斑斓里,身旁一位小姑娘提着灯笼过来,一身华服将这一夜带入盛唐,王勃当年是否在这样的夜晚登楼举杯痛饮,那时候又是怎样的桨声灯影呢?此刻我们一半在楼阁的浪漫里,一半在人群的拥挤里,大门口,一家三口分享着同一杯奶茶,这大概就是新年的意义。
这次出行完全没有按我的节奏来,醒来的第一时间没去逛个菜场,没去赣江蹲个日出,不紧不慢的到九点去餐厅享用一份早餐,然后看看去哪里找点当地美食,反正所有需预约的景点均已满约,包括后面几天,不给任何机会相反给了充分地自由。八一广场是我们今天城市漫步的起点,南昌起义的硝烟早已散尽,唯有纪念塔高高耸立,与当年同样壮观的是乌泱泱的人群,拍照留念,如今幸福写在人们的脸庞,那是国富民强的幸福,一边的小店里瓦罐装满着甜蜜。
滕王阁是南昌曾经的高度,红谷滩是如今的新地标,一江之隔,古今对话,秋水依旧共长天,但这肯定不是南昌的全部。“三室二厅,福气陀陀”,去万寿宫的路上看到泛黄的旧墙上几个红色大字,南昌食堂够霸气,也够接底气。儿子将偌大的车子开进如毛细血管一样狭窄的巷子,老婆觉得这怎么搞,进得去,出不来,可是就这误打误撞让我们看到另一面的南昌,饭菜香的香气从巷子底的那家飘出,裸露的电表与黄色管道装点着破旧的墙面,牙科世家在零乱的电线下营业,没有改造过的街区点亮生活的烟火。
万寿宫几乎是被推着进去的,整个历史街区人流密集度可比春运高峰时段的杭州东站。本着到此一游和来都来了的原则,始建于西晋的这个道观还是要打个卡的,这里有乾隆四年时任江西巡抚所写的“不朽仙踪”石碑,1912年孙先生在此处发表过演讲,还有见证天师许逊神功妙济治水的锁龙井,八根铁链牢牢锁住蛟龙,保佑南昌一方水土的风调雨顺。
从珠宝街到船山路这一片街区应该是南昌除滕王阁外最热闹的地方,也是南昌美食的汇集地,红歌的梅干菜烤饼香气扑鼻,像大个扳指一样的是白糖糕,小邓臭豆腐要来个双拼的,陈记手工绿豆饼可以买一盒带回家,小平夫妻粽子也来一个,看看和我们的朱老大比哪个更强,最后来一份食源香的水煮解解腻,一顿操作下来行云流水,完成了一个外地人来南昌的基本KPI。路口就是南昌起义纪念馆,参观的队伍排到大街上,仿佛又回到了起义前夕。
混在拥挤的人群里没有了方向,原定的线路亦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劝退两字,绳金塔怀古,双子塔坠新,全无兴致。小红书上说浙A至浙M的车牌在福建众多景点都能集齐,福建人怀疑是吴越国打过来了,怕什么,福州本来就是吴越国的领土。随着浙军来到南塘旧都,南昌也是被外地人攻占之势,春节的迁徙规模越来越庞大,以前是回家,现在是出门,房地产的低迷,经济的转型,消费的降级,并没有影响春节的热火朝天,一如这座城市,基因里带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