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伴随“三峡日报传媒集团·快乐同行”旅游团,开启南昌—武夷山—厦门—福州九日之旅。从赣江之滨到闽江之畔,从八一起义烽火地到武夷茶香氤氲处,再至鹭岛海风、榕城古韵,一路山河作伴,满目风物含情。承蒙团友关照、领队悉心,两老步履从容,心无挂碍,九日如诗,至今回味悠长。
宜昌东站广场,阳光澄澈,微风如洗。我们拖着轻便行李箱,笑意盈盈立于出发集合点。现代站房线条挺拔,绿树婆娑似列队迎宾;老伴悄悄为我抚平衣领褶皱,轻声道:“这趟不赶路,只赶景——赶山河的景,赶岁月的景。”
首站南昌,登临滕王阁。飞檐刺破秋空,斗拱承托千年文脉;赣江浩荡,秋水共长天一色,新楼旧阁在云影波光中悄然对话。细雨斜织,我戴帽缓步于回廊,檐角铜铃轻响,恍闻王勃吟哦未远。老伴撑伞立于身侧,低诵“落霞与孤鹜齐飞”,我含笑接道:“我们俩,也算一羽闲云,飘过古今。”
滕王阁前,雨霁初晴,青砖微润。几位戴红帽的阿姨倚着汉白玉栏杆合影,笑声清亮,伞沿水珠未尽,已映出满天澄明。老伴笑着点我额头:“记岔啦——黄鹤楼在武汉,咱们在南昌!可这红帽、这笑、这雨后清光,哪一处不是真真切切的滕王阁?”
午后踱至秋水湾,湖光潋滟,绿树垂荫,本欲静坐观水,却意外邂逅“怡寶台灣美食街”。夜色初垂,遮阳棚下绿桌布鲜亮如春,一碗温热花生汤氤氲升腾。邻桌闽南乡音笑语轻扬,福州话、厦门腔、南昌调,在甜香里悄然相融——原来山河辽阔,不过一碗汤的温度。
夜幕垂落,秋水湾音乐喷泉骤然跃起。水柱擎天,紫光流转,水雾在霓虹中幻化星河。老伴忽牵我手奔至水幕前:“快!趁水未落,把咱俩的影子,也喷进这光里!”水珠飞溅如碎玉,笑声清越似银铃——那一刻,光影易逝,而眼中映着的彼此,比所有灯光更恒久明亮。
八一广场,纪念塔巍然矗立。塔身肃穆,浮雕无声,却似有号角穿云而来。我们并肩立于广场中央,风过耳际,仿佛九十多年前那一声枪响,至今仍在血脉里隐隐回响。身后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而脚下大地温热——那是信仰浇铸的基石,亦是我们安放晚晴的厚土。
新四军南昌旧址,静卧于浓荫深处。拱门低垂,石阶微润,门楣上“南昌新四军军部旧址”几字沉静如墨。一群身着红衣的团友列队留影,庄重如敬礼。老伴整了整红帽,我悄然握紧她微凉的手——不为镜头定格,只为把这份沉静与敬意,稳稳攥进掌心,带回家中。
车出赣境,入闽南土楼群。永定承启楼如巨环抱月,四环四层,土墙厚朴,窗棂窄小却透亮。仰头数阶,老伴忽道:“这楼,像不像咱俩?外头风雨喧哗,里头稳稳当当。”话音未落,一群孩童自门洞奔出,笑声撞上夯土墙,嗡嗡回响,仿佛岁月也在此驻足微笑。
厦门五缘湾,海天相接处,风咸而软。我们静坐于刻有“五缘湾”三字的礁石旁,身后黄花如浪,远眺城市天际线温柔起伏。老伴摘帽扇风,我翻开小本记:“五缘——地缘、血缘、文缘、商缘、法缘……咱俩,算第六缘?”她笑着把帽子扣我头上:“缘字太重,咱慢慢走,别急着写完。”
鼓浪屿小巷幽深,琴声浮于空气,老榕气根垂落如帘。我们驻足一栋南洋风老别墅前,墙缝里钻出一簇野菊,细瓣迎风轻颤。老伴蹲身拍照,轻声道:“你看,再老的墙,也拦不住花开。”——那一刻,我们不是匆匆过客,是被时光轻轻挽留、悄悄馈赠的旅人。
武夷山下,九曲溪如碧带蜿蜒。竹筏轻荡,山影摇碎于清波,老茶树虬枝盘曲,叶脉里淌着四百年云雾。老伴指着溪畔一株古树:“它比咱俩岁数还大呢。”我点头:“可它还在长新芽。”——溪水潺潺,载山光云影,也载着我们慢下来的光阴,一程一程,缓缓入心。
玉女峰静立九曲溪畔,云雾如纱,时聚时散。我们未急着取景,只并肩坐于溪边青石,听水声漱玉,看山影浮沉,等一缕风徐徐吹开云幔。原来最动人的合影,并非框于方寸之间,而是山在眼底,人在心上,静默相守,已是永恒。
平潭岛海坛古城,石厝依山而筑,灰白相间,如大海遗落的贝壳。登望海楼远眺,海峡波光粼粼,风里有咸,有暖,更有故土的呼吸。老伴指尖抚过粗粝石墙,低语:“这墙缝里,能长出海风的味道。”我点头不语——风过处,两岸同根,心亦同频。
福州三坊七巷,青砖黛瓦,马头墙高。林则徐纪念馆内,“苟利国家生死以”手迹赫然在目,墨色如新。老伴久久伫立,轻声道:“他写的是国,咱们过的是家——可家国之间,原就隔着一扇没关严的门。”门缝里透出的光,照见我们平凡日子里的赤诚与温热。
九日行程,自南昌八一枪声起,经武夷茶烟、厦门海韵、福州古厝,终至平潭涛声收束。一路风尘,一路歌;山河作纸,步履为墨。感谢团友笑语相随,领队细致护航,更感念老伴执手同行——山河辽阔,不过是我们牵着手,慢慢走过的那一程;岁月悠长,原来最深的风景,是并肩时眼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