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神仙撒的那把米
生米这个名字,来自一个传说。
晋朝的时候,有个叫许逊的道士,在豫章治水传道,老百姓都叫他许真君。后来功德圆满,要升天了——全家四十二口,连带鸡狗,一起飞升。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来历。
那天,他的仆人许大正在西市买米,听说主人升天了,推着米车拼命往回赶。走到一个地方,车翻了,米撒了一地。
神奇的是,那些撒在地上的米,竟然又长出了米。
后来,翻车的地方叫“覆米冈”,那个地方就叫“生米”。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脑子里就一个画面:一个仆人推着车,满头大汗往家跑,米撒了一地,然后那些米自己又长出来。像童话一样。
就是这个童话,给这个地方起了名字。从晋朝到现在,1600多年了。
二、当过县城的千年古镇
生米的历史,比我想的要长得多。
宋太平兴国六年(981年),新建县成立那会儿,生米就归新建管。
1951年5月到1961年3月,生米当过新建的“县城”。整整十年,生米是这个县的“心脏”。

后来县政府搬到长堎,生米又变回一个镇。
镇上有座乌龙桥,始建于宋代,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桥还在,水还在流,只是当年那些赶着去县城办事的人,早就不在了。
生米还有渡口。南宋时候,发生过一个奇事——有个高僧拦住五个穿黄衣的人渡河,后来才知道那五个是瘟鬼,生米渡口那一拦,保住了整个豫章郡。这个故事载在《夷坚志》里。
最让我惦记的,是生米老街。
这条街藏在红谷滩的高楼之间,麻石路、老房子、庙宇、祠堂,走进去像穿越回明清。整条街有20处文物,其中明清时期建筑就有14处。唐氏宗祠、原新建法院、原新建县委办公楼,都是区级文保单位。
有老人告诉我,祖辈迁居这里已经600多年,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老街上。“以前的老街可热闹了,家家户户都是商铺,村民定期都会来这里赶集。涨水时,门口的壕沟都可以走商船。”他指着那条如今荒草丛生的“壕沟”,眼里全是回忆。

三、藠头之乡
生米真正出名的,不是米,是藠头。
藠头的“藠”字,上面一个草字头,下面三个“白”——三个白叠在一起,说的就是它白到极致的样子。吃起来和大蒜有点像,但没那么冲,多了点甜,多了点清爽。腌好了,咬下去嘎嘣脆,配粥能吃两大碗。
生米的藠头有四大特色:层多、色白、肉脆、个大匀称。清乾隆年间,就被选作贡品进了宫廷。宫里人吃完都说:“胃口不开不用愁,只要食颗甜藠头”。
1970年代,南昌罐头厂用生米藠头做的“长青牌”甜酸藠头,拿了国际博览会金奖。
2003年,生米被农业部评为“中国藠头之乡”。2010年,“生米藠头”拿到国家地理标志认证。
巅峰的时候,生米藠头种植面积4.5万亩,全县推广到10万亩。中国出口的藠头原料,80%出自这里。日本人、韩国人特别喜欢,每年都从生米进货。
那会儿的生米,一到藠头丰收的季节,收藠头的车开进村都会堵车,热闹得很。
但藠头产业也有过艰难的时期。2005年,由于本地缺乏深加工能力,价格完全被外省企业控制,70多家加工厂几乎没有赢利的,2000多吨腌制藠头积压在窖池里。当时的报道说,生米人赚的只是“种植、腌制的苦力钱”,真正的利润全被外地厂商赚走了。
如今,藠头产业转移到了流湖、西山、石埠这些周边乡镇。流湖现在种着5000亩藠头,加工产值7800万,产品照样出口日本韩国。
“生米藠头”这个品牌,还在用。只是产地,不再是生米了。
四、生米大桥
生米还有一个现代的标志:生米大桥。
2003年动工,2006年通车。全长3880米,双向八车道,是当时赣江上规模最大的城市桥梁。
大桥通车那天,两岸的人都跑去看。一座桥,把昌南和昌北连在了一起,从生米到红谷滩,再也不用绕路了。
桥叫“生米大桥”,但生米人过桥,却是去“南昌”。
后来生米划给红谷滩,桥那头和桥这头,成了一家人。
五、城市化来了
2012年,生米划给红谷滩新区。
地开始被征用,高楼开始建起来,农民开始“洗脚上岸”——去工地打工,一天能赚200块。种一亩藠头,一年才赚2000块。干10天活就抵得上了。
藠头地越来越少,藠头人越来越少。
那个“收藠头的车堵在村里”的热闹景象,一去不返。
2022年1月,生米镇改成了生米街道。同年9月,又析出一部分,设立了龙兴街道。
从“乡”到“镇”到“街道”,从新建县到红谷滩区,生米变了很多次。
现在,生米街道下辖13个行政村、10个社区,总面积约61.75平方千米,常住人口7万人。地铁2号线在这里设了九龙湖南站、生米站、南昌中学站、南路站。G320国道改线工程正在规划,洪州大桥已经通车。

六、新的希望
藠头没消失,但生米有了新的方向。
2022年,一个叫“元宇宙·VR数字农业示范基地”的项目落在生米。投资2个亿,用VR技术搞农业,太空育种、数字农业。基地里种的是珍贵植物、草莓、辣椒,不再是藠头了。

更让我期待的是生米老街。
听说老街要改造了。政府已经做了方案,打算先修原新建县委、县政府那两栋老房子,投三百多万,年底前应该能完工。
未来的老街,可能要打造成明清风格的文旅街,有老字号,有民俗馆,还有赶集。有人建议做成“活态文化社区”,让老街里的人继续住在里面,该赶集赶集,该种菜种菜,游客来了也能看到真正的生活。
我觉得这个主意好。老街不能只是一个空壳,得有人住,才有味道。

七、最后
生米,从一袋米开始。
许大推着的那袋米,撒在地上,长出了这个地名。1600多年后,生米人种的藠头,一袋一袋运到日本韩国。再后来,高楼从藠头地里长起来,藠头产业去了别的地方。现在,VR农业的种子撒在生米的土地上,老街也要迎来新生。
从“乡”到“镇”到“街道”,从新建到红谷滩,生米变了很多次。
地铁2号线在生米设了站,南昌西站就在隔壁,九龙湖的灯光照过来,生米还是生米。
有个读者在评论区说:“划给红谷滩又怎样,不还是那个生米。”
对。老街还在,故事还在,那些等着老街改造的人还在。
下次路过生米大桥的时候,别忘了拐进去看看那条老街。麻石路还在,老房子还在,1600年的故事,还在往下写。
还有那句老话——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
可生米这个地方,还在不断地“生”出新的东西。
(以上纯属个人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