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主动一点点
我们就有故事了
俯瞰千年历史|仰观一城风云

赣江穿城而过,鄱湖相拥入怀。南昌,这座因水而兴的城市,也因水而痛。
▲南昌“一江十河串百湖”
“洪城”这个名字,听着有江湖气韵,背后却是千年水患的沉重。唐宋圩堤溃决,明清城郭被淹,民国战乱流离,再到新中国迎战洪峰——南昌人和洪水的博弈,从来没停过。
当雨季再次来临,汛期也将如约而至。让我们穿越历史的烟云,看那些曾被洪水淹没的岁月,如何铸就冲不垮的脊梁。
南昌地处鄱阳湖盆地,赣江、抚河下游尾闾,属中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这里水网密布,却也危机四伏。
天公不作美:春季,暖湿气流与冷空气在江淮岭南交汇,南昌往往3月下旬便进入雨期,低温阴雨伴随大风雷暴;夏季,高空切变线与西南低涡肆虐,降水强度大、持续时间长,“龙舟水”与台风季叠加,暴雨如注。
地势不由人:受长江洪水顶托、流域暴雨叠加、湖体倒灌“三重威胁”,加之境内地势平坦低洼、河道宣泄不畅,南昌注定是洪涝高发区。
▲南昌市地形与水系示意图
据《江西通志》《南昌府志》等史料统计,自唐代至民国,南昌有明确记载的大水灾超200次,平均每7-8年即遭一次重灾。明清两代,水患更是频发。这不仅是地理的困局,更是生存的考题。
古代:圩溃田淹,民不聊生
唐宋元时期,水灾频发,史载达35次之多。唐贞元元年(785年)洪州山水暴涨,城郭浸没,庐舍尽坏。宋乾道八年(1172年) 隆兴府(南昌)大雨倾盆,民房被淹,城墙毁坏,内涝致颗粒无收。元至正十四年(1354年)龙兴路(南昌)水冰成灾,大饥荒至人相食,历史记载惨状触目惊心。
明清时期,水涝灾害更是频繁。仅史志记载,明朝276年间水灾46次,清朝267年间水灾74次。
明正统十四年大水,南昌、新建等县田庐尽没;成化二十一年,南昌大水浸城门五日,漂没民房、溺死人畜无数;万历三十六年,南昌府属大水,民居被毁,禾尽没,各县饥荒遍野,死者相枕。
清顺治四年春,南昌涨大水,一斗米卖七百钱,饥荒严重,百姓啃食葛根树皮,饿殍遍地;乾隆五十七年,南昌、新建、进贤等7个县大水,漂没庐舍场圃,人畜溺者无数;道光二十八年,南昌境内久雨,河水暴涨,鄱阳湖水倒灌,河水高出圩堤数尺,大批房屋倒塌,居民号哭之声延续数百里,浮尸到处可见;同治二年,大雷雨,新建县平地水深丈余,山洪暴发,冲倒桥梁无数,山下居民多被溺死。朝廷免粮赈济,但在自然面前,往往只能看着流民四起。
民国:水利废弛,灾情空前
民国时期,战乱频仍,水利失修,圩堤年久失修,洪水一触即溃。除去日军占领南昌的6年未作统计外,短短32年内竟发生水灾20次。
1920年赣江、抚河暴涨,章江门外河街交通已断,滕王阁水巡门口,娄妃墓仅剩坟顶露出水面。据当年《申报》报道:“进贤门外十余里田庐尽毁……浮尸遍地。”
1931年发生特大洪水,灾情严重,为近60年来所罕见。南昌县有414个村庄受灾,87万多亩农田被淹,早稻无收,财产损失百万余元(银元)。新建县有17座圩堤决口,半数以上乡村受灾,被淹农田31.5万亩,损失也在百万元以上。安义县决提2800公尺,淹稻田9万亩,全县减少收入三成以上。进贤县决堤500余丈,冲倒房屋无数,晚稻和冬作物不能播种。
在接下来的年份里,如1935、1937、1948年,赣抚两河连年决堤,农田淹没,家园破碎,灾民无家可归是常有的事。
新中国成立后,南昌治水迎来了历史性转折。虽然特大洪水依旧来袭,但水利工程逐步筑牢防线,抗灾能力实现质的飞跃。
1954年:百年一遇的考验
入夏后,长江中下游暴雨集中,雨量超常年一倍。受长江顶托倒灌影响,南昌遭遇百年最大洪水。市区积水面积达57.5平方公里,市郊农业区28个乡有26个发生内涝,受灾4万人。周边县市除富大有堤、南昌县义成圩、新建县新培圩未决口外,其余130余座外洪圩全部溃决成灾,水毁工程达965座,受淹农作物面积168.42万亩,占全市农作物总面积的56%。这是对新政权的一次严峻大考,党和政府提出明确的抗洪救灾方针,采取有力措施,动员一切力量投入抗洪抢险战斗,最终战胜了特大洪水。
▲1954年全国降水量分布。图片来源网络
▲1954年洪水过境,居民划船出行。图片来源网络
1962年:全民动员守安澜
6月连降大暴雨,赣江、抚河、锦江水位急剧上涨,加之鄱阳湖水的顶托倒灌,各河出现了历史的最高水位。得益于全民动员,滨河主要大堤安然无恙。虽仍有部分小圩溃决,内涝较严重,抚河桥被冲倒,八一大桥遭木排撞击,但相比往年,伤亡与损失已大幅降低,南昌县受灾农田64.48亩;新建县20多万亩;进贤县近20万亩;安义县8.4万亩。
1998年:众志成城战洪魔
受厄尔尼诺现象影响,南昌遭遇全流域特大洪水。赣江昌邑水位高达22.54米,超历史最高水位0.54米,超警戒线长达93天。1000余公里圩堤出现险情1400余处,市区中山路、民德路等20余条街道和18座地下通道被淹,内涝严重。但在百万军民严防死守下,最终战胜了这场新中国成立以来最严重的洪灾,创造了人类抗洪史上的奇迹。
▲1998年7月23日,南昌市降雨量达238毫米造成市区部分街道积水。图片来源江西档案
2020年:智慧防汛显神威
7月,南昌遭遇历史最强暴雨,降雨总量为同期3倍,鄱阳湖多个站点水位超98年极值。全市55万余人受灾,农作物受灾面积7.65万公顷,但万亩以上圩堤无一溃决,水库无一垮坝。直接经济损失虽达14.67亿元,但相较于同等量级的历史灾害,生命财产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全,这标志着南昌防洪体系已脱胎换骨。
▲2020年7月赣江水位猛涨,南昌舰主题公园被淹。
两千多年间,南昌治水从土法应急到系统治理,从被动避灾到主动安澜,走出了一条跨越古今的治水蜕变之路。
古代:土法筑堤,治标难治本
唐宋至明清,主要依靠土筑圩堤、疏浚河道和灾后赈济。明代虽筑赣东大堤雏形,清代修缮富大有堤,但受限于技术与财力,堤身单薄,“水来逃荒、水退补种”是无奈的真实写照。
民国:步履维艰,治理停滞
民国战乱,经费匮乏,水利设施常年失修,仅能做零星小修小补,治理能力远落后于水患速度,致使灾情愈演愈烈。
新中国:系统治理,筑牢安澜防线
新中国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南昌构建了全方位、立体化的现代防洪体系。
新中国成立初期,南昌市迅速恢复水利机构,组织群众修复战争损毁堤防,掀起大规模农田水利建设群众运动,初步形成圩堤体系,奠定防洪工程基础。此后数十年间,赣东大堤、抚西大堤等骨干工程相继实施,堤防加固、防渗处理、护坡固脚等技术广泛应用,防洪标准从不足20年一遇逐步提升至50年一遇,赣江、抚河干流防洪体系日趋完善。
1998年特大洪水后,南昌防洪进入战略升级阶段。赣抚大堤加固配套工程全面竣工,峡江水利枢纽工程建成投用,总库容11.87亿立方米的控制性枢纽使南昌市防洪标准跃升至200年一遇,赣东大堤达100年一遇,防洪体系实现历史性跨越。
▲1998年,武警总队官兵参加南昌二十四联圩保卫战。
进入新时代,城市百年一遇防洪包围圈基本形成,赣抚尾闾综合整治工程(六坝共筑)实现水资源保障能力系统性重构。全市建成各类防洪工程7400余处,城市排涝标准提高至20年一遇。
▲2025年,赣江南昌枢纽(主支)船闸。
在工程建设的同时,南昌同步完善防洪管理机制。河长制湖长制全面落地,市、县、乡、村四级河湖长常态化巡河护水;防汛抗旱应急预案逐年编制优化,“拦、分、蓄、滞、排”联合调度机制高效运行;防汛物资储备定点存放、专人管理,防洪安全保障能力迈上新台阶。
从千年水患频发到百年防洪圈成型,从“土堤挡水”的被动防御到“枢纽调控、智慧防汛”的主动出击,南昌完成了一场从工程治水到生态兴水的华丽蜕变。
如今,赣江碧波荡漾,圩堤坚固,城市内涝有效缓解,农田旱涝保收面积持续提升。
▲2025年,赣江碧波荡漾,美景如画。
南昌千年的治水史,是一部与洪魔搏斗的抗争史,更是一部为民请命、守护安澜的奋斗史。站在新起点,随着赣抚尾闾工程即将全面收官和水利短板的持续补齐,“洪城”终将告别水患之痛,化作一座江湖安澜、水润民生的幸福之城。
【本平台专注原创文章,转载稿件请后台留言并取得授权。欢迎广大读者朋友积极投稿,稿件需确保史实准确、常识无误,内容详实且通俗易懂,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文章字数建议在1000至3000字之间,投稿邮箱1007969867@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