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主动一点点
我们就有故事了
漫拾轶事朱玉|传承名人风范
在南昌东湖之畔、百花洲旁,有一个以将军之名命名的社区——刘将军庙社区。对许多老南昌人来说,这个名字亲切又熟悉,可若问起 “刘将军” 究竟是谁,又有怎样的传奇人生,能说得清清楚楚的人却并不多。这位被南昌百姓世代纪念的刘将军,不是文臣,不是乡贤,而是一位真正从沙场里杀出来的晚明第一猛将。▲南昌东湖区百花洲街道刘将军庙社区内刘綎将军雕像他叫刘綎,江西南昌新建人。在群星黯淡的晚明武将之中,刘綎是最耀眼、最悲壮、也最令人扼腕的一位。他一生转战万里,平西南、御缅甸、抗倭寇、定播州,最后在辽东沙场以身殉国,用一腔热血,写下了属于南昌人的铁血荣光。明朝嘉靖年间,刘綎出生于江西南昌的一个将门世家。他的父亲刘显,是嘉靖、隆庆、万历三朝名将,镇守西南,屡破倭寇,威名赫赫。生长在这样的家庭,刘綎自小便耳濡目染,弓马骑射、兵书战策,无一不精。史载刘綎:“勇力绝人,所用大刀重百二十斤,马上轮转如飞。”一百二十斤的大刀,在马上挥舞自如,可见其膂力之强、武艺之高。也正因这柄威震天下的大刀,时人送他一个响当当的绰号——刘大刀。少年时的刘綎,便已显露猛将风范。万历元年(1573),刘綎随父征剿四川九丝蛮。当时,对手凭借天险固守,身为主将之子的刘綎身先士卒,徒手攀城,生擒了九丝蛮的首领阿大,硬生生把攻坚战打成了“个人秀”。不久,刘綎升任云南腾冲守备,后改南京小校场坐营,开始了他长达四十余年的戎马生涯。从西南边陲到朝鲜半岛,从云贵高原到辽东雪原,刘綎的足迹,几乎踏遍了大明王朝的每一处边疆。明朝中晚期,缅甸东吁王朝国王强势征服各部落统一缅甸后,开始垂涎大明疆土。而担任云南陇川宣抚司多士宁记室(书记官)的岳凤,又与缅人勾结,毒杀多士宁后,取而代之,企图联合缅军,独霸滇西。万历十年(1582)冬,岳凤纠集附近部分土司属官,与缅军组成联军,“各率象兵数十万”,大举入侵云南。叛军攻城拔寨,“杀掠无算。”边境大小土司见风使舵,“皆以兵助贼”,西南边境烽烟四起,朝野震动。云南巡抚刘世曾一面调兵遣将并“大征汉土军数万”,一面紧急上书向朝廷求援。朝廷诏令正在江西剿匪的邓子龙为永昌参将,刘綎为游击将军,各率五千精兵入滇平叛。刘綎率军疾驰入滇后,作战勇猛,连战连捷。先是与邓子龙联手,破缅军于姚关、陇川,而后又迫降岳凤,连克蛮莫、孟养。最后,一路追击,直逼缅甸叛军老巢阿瓦(今缅甸曼德勒西南),面对缅军引以为傲的象阵,刘綎毫无惧色,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大破敌军主力,缅甸阿瓦总督莽灼请降。捷报传至京师,万历皇帝大为赞赏,刘綎一战成名,升任云南副总兵。为加强巩固边防,朝廷增设蛮莫与耿马宣抚司。刘綎奉诏率精锐部队威远营“移镇蛮莫。”为了震慑外敌及摇摆不定的地方势力,刘綎特意召集孟养、木邦、孟密、陇川等土司歃血盟誓,并在蛮莫筑坛立碑镌刻:“大明征西将军刘綎筑坛盟誓于此。誓曰:六慰开拓,三宣恢复。诸夷格心,永远贡赋。洗甲金沙,藏刀鬼窟。不纵不擒,南人自服。”时光飞逝,岁月流转,三百多年后,1944年的冬天,中国远征军新一军攻克缅甸北部城市八莫,在战场上再次发现了这块已经碎成三块的花岗岩石碑。平定缅乱后数年,刘綎又奉命平定罗雄州土司叛乱。他用兵神速,出奇制胜,以极小的代价大破敌阵,稳定滇东。在西南大地,“刘大刀” 的名号,令蛮夷闻风丧胆,百姓拍手称快。万历二十年(1592),日本丰臣秀吉倾全国之兵,入侵朝鲜。短短数月,朝鲜三都失守,八道沦陷,国王李昖仓皇北逃,向明朝求救。
万历皇帝毅然决定:出兵援朝,御敌于国门之外。
刘綎第一次入朝时,李如松已经收复平壤,日军退守釜山。刘綎奉命扼守战略要地,多次击退日军袭扰,稳守阵线,为谈判争取了宝贵时间。万历二十五年(1597),日军再次大举入侵,朝鲜战火重燃。这一次,刘綎以御倭总兵官之职,提督汉土官兵,再赴朝鲜,担任西路军主将,主攻顺天城日军大营。刘綎到任之后,先是设计诱擒小西行长,险些一战而定大局。可惜因部下泄密,计谋未成。刘綎当即下令:强攻!他亲冒矢石,督率将士猛攻敌寨,连破栗林、曳桥等据点,杀得日军尸横遍野。此后,又与陈璘水师配合,在海上截击撤退日军,焚船无数,立下赫赫战功。援朝之战挫败了日本首次大规模对外扩张计划,使其此后三百年内无力再挑战东亚格局,而这场跨国远征,也为刘綎赢得了 “晚明第一猛将”的称号。从朝鲜凯旋不久,刘綎又接到了新的使命——平定播州杨应龙叛乱。
播州在贵州遵义一带,早在唐朝末年,南诏宼边,杨端设计击败了穆星天,凭借此功被任命为武略将军并受封播州。此后,杨氏家族历经29代,世世代代镇守播州,统治着包括黄平、草塘在内的数个行政区域,以及真、播、白泥、余庆、重安、容山六个长官司,治理着七个姓氏的土地。万历十四年(1586),朝廷赐杨应龙都指挥使衔,后又册封他为播州宣慰司使。但杨应龙本人却骄横跋扈,作恶多端,并于万历十七年(1589)公开作乱。起初,朝廷对杨应龙之乱举棋不定,未采取有力对策,导致杨应龙有恃无恐,继续引苗兵攻入四川、贵州、湖广的数十个屯堡与城镇,搜戮居民,奸淫掳掠,并于万历二十四年(1596),公开反叛,挑起战端,播州之役爆发。战争初期,朝廷依旧应对不足,让杨应龙占据优势,几次打败明军。但随着明朝平播力量的增强,战争态势发生了逆转。万历二十八年(1600),朝廷调集八路大军,共二十余万兵力,进剿播州,决心毕其功于一役。此役,刘綎被任命为四川总兵,率部从綦江一路进攻。为了应对刘綎所部,杨龙派遣他的儿子率数万精锐部队分三路进攻刘綎,但刘綎早有预料,提前设伏,将敌人逐个击破,斩首数百人,追击五十余里。而后,刘綎又一路势如破竹,连克泪三坡、瓦窑坪、石虎等关隘,直抵娄山关。娄山关万峰高耸入云,茂密的竹林中只有一条数尺宽的小路,叛军设置了十三座木关,排列栅栏、挖掘深坑,各种险要防御设施一应俱全。刘綎分派奇兵从左右两路,从小路绕到关后,自己则率领大军从正面仰攻,夺取了娄山关,迫使杨应龙退守海龙屯(贵州遵义西北)。在最后的决战中,刘綎身先士卒,冒死登城,率先攻破叛军核心大营,杨应龙自焚而死,播州之乱彻底平定。此役,刘綎战功居首。以平播之功晋升左都督,子孙世荫指挥使。
从西南平缅,到援朝抗倭,再到平定播州,万历三大征,刘綎参与其二,皆居功至伟。此时的他,已是大明军中举足轻重的大将,镇守一方,威名远扬。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位一生未尝一败的猛将,最终的归宿,会是千里冰封的辽东雪原。万历四十六年(1618),后金努尔哈赤以 “七大恨” 告天,起兵反明,连破抚顺、清河,辽东全线震动。
明朝朝野震惊,急调全国精兵,进军后金。花甲之年的刘綎,再次被朝廷起用,任命为左府佥书,奔赴辽东。万历四十七年(1619),朝廷以杨镐为经略,分兵四路,大举伐金,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萨尔浒之战。刘綎率领的东路军,是四路之中战斗力极强的一支,麾下有川军、浙军,还有朝鲜援军。经略杨镐指挥失当,四路大军各自为战,给了努尔哈赤各个击破的机会。努尔哈赤集中优势兵力,先破西路杜松,再击北路马林,随后调转主力,全力围攻刘綎东路军。
刘綎率四万大军孤军深入后,努尔哈赤遣扈尔汉率兵设伏,并伪造杜松部令箭诱使明军轻进。后金军占据更高地形实施俯冲攻击,另遣部队自西侧夹击 。在阿布达里冈(今辽宁桓仁县铧尖子镇)一带,刘綎陷入重围。后金铁骑四面合围,箭如雨下,喊杀震天。已是花甲之年的刘綎,临危不乱,手持大刀,率部死战。“綎面中一刀,截去半颊,犹左右冲突,手歼数十人而死。”萨尔浒一战,大明精锐尽失,国运从此急转直下。而刘綎之死,更是晚明武将史上最令人心碎的一幕。《刘少保外传》记载“南刘北杜一日而殒。报闻举朝失色,神宗皇帝为之震悼罢膳,赠少保,招魂以葬。”消息传回南昌,家乡父老悲痛不已。朝廷在南昌为他建立了表忠祠,人称刘将军庙,四时祭祀,香火不绝。四百年时光飞逝,庙宇虽已不存,但 “刘将军庙” 这个名字,却永远留在了南昌的地图上,留在了百花洲畔,留在了这座城市的记忆里。刘綎死后,朝廷追赠少保,南明时追谥 “忠烈”,清乾隆年间再谥 “忠壮”。一代猛将,终以忠魂,名留青史。在台湾鹿港镇菜园路95号的威灵庙,至今仍供奉着刘綖的神像,刘綎报国安邦的故事,也永远在历史的长河中激荡回响。今天,我们行走在东湖之畔的刘将军庙社区,徜徉在梅岭脚下的刘綎街道,徘徊于百花洲旁的百花洲小学(清代刘将军庙旧址),或许看不见当年的金戈铁马,听不见遥远的鼓角争鸣。但我们应当记得:这片土地上,曾走出一位名叫刘綎的铁血将军。【本平台专注原创文章,转载稿件请后台留言并取得授权。欢迎广大读者朋友积极投稿,稿件需确保史实准确、常识无误,内容详实且通俗易懂,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文章字数建议在1000至3000字之间,投稿邮箱1007969867@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