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昌城区向西驱车三十公里,喧嚣逐渐褪去,山色渐渐浓郁。当城市的楼宇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一座并不高峻却满含灵秀的山峦便出现在眼前——这就是梦山。它原名罕王峰,又名狮子峰,海拔不过两百多米,却因千年的梦境传说与厚重的历史积淀,成为南昌西郊一处独特的所在。

山名如谜
“梦山”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几分神秘。
相传晋代,蜀汉刘备的后裔刘护隐居于此,后率军平定山寇,受封罕王。战事胶着之际,刘母罗氏以山中野果助军,士兵食后不仅果腹,且夜夜安眠,屡得吉梦,士气大振,终获全胜。罗氏夫人因此被尊为“梦娘娘”,她仙逝后,人们传说她依然托梦示人,有求必应。求功名者、问财运者、祈子嗣者纷至沓来,罕王峰渐渐成了人们心中与梦境沟通的圣地,“梦山”之名不胫而走,流传至今。
南宋时,举人姚勉赴京赶考,夜宿梦山,得梦娘娘托梦,梦见“片犬肉置于一兀之上”,解梦和尚说这是“状元”二字。当年,姚勉果真高中状元。衣锦还乡后,他捐资扩建庙宇,亲题“梦娘娘庙”匾额。从此,梦山香火愈盛,“梦文化”也在此深深扎根。

梦山因此不仅有山的灵秀,更有了文化的厚度。庙门前那副楹联便是最好的注脚:“大梦梦中原是梦,此山山外更无山。”
登好汉坡
步入景区,首先迎接游人的,是一道近乎笔直的石梯,名曰“好汉坡”。石阶五百八十八级,坡度极陡,仰望如天梯垂落,据说坡度达六十度。攀爬其间,前人的脚跟几乎就在眼前,回头一望,山下的水库如明镜,却也让人一阵眩晕。
石阶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两侧古木参天,绿荫如盖。虽是盛夏,山风穿林而过,带着草木清香,汗水虽湿透衣背,却不觉得燥热。一位同行的小朋友不慎将手中的可乐跌落,只见那瓶子在石阶上欢快地弹跳,瞬间滚落山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引得众人一阵惊呼。这“好汉坡”确实名副其实——能够一口气登顶的,算得上是条好汉;即便中途歇上几回,能坚持上来,也值得给自己鼓鼓掌。
石室奇观

山顶的罕王庙,前后两进。前殿为仿古重建,砖木结构,飞檐翘角,气势巍峨。真正的宝贝在后殿——一座建于明代的全石质建筑,名为“梦山石室”,是江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石室不大,却令人叹为观止。十六根石柱支撑着整个结构,梁、柱、枋、檩,全部用整石雕凿而成,以榫卯相扣,严丝合缝。我在全国各地见过无数木构榫卯,但纯石质的榫卯建筑,还是头一回见。石头的冰冷与坚硬,在这里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轻盈与精巧,仿佛五百多年前的工匠们施了魔法,将巨石驯服,让它们如积木般搭起这座永恒的屋宇。
石室内供奉着梦娘娘的神像,香火缭绕。几位年轻的姑娘正虔诚跪拜,据说这里求梦问事,尤其灵验。我不禁想,千百年来,有多少人曾在这里闭上双眼,将心底最深的渴望托付给一个梦?
庙宇一隅,散落着几块旧石额。其中一块上书“梦山古寺”,落款为“光绪年间”,可惜已断成三截。另一块“半路觉醒”,字迹古朴,透着禅意。这些残碑断石,静默地诉说着梦山曾经的兴盛与沧桑。
人文渊薮
梦山不仅是民间信仰的圣地,也是文人墨客的流连之所。明太祖朱元璋的第十六子宁王朱权,封藩南昌后,多次登临梦山,与庙中僧人品茶论诗,甚至在山下为自己修建了规模宏大的生圹。朱权墓是江南最大的明代地下宫殿,虽历经盗掘,出土的许多珍品仍被故宫博物院收藏。一位王室贵胄,选择长眠于此,足见梦山在他心中的分量。
明清两代,梦山进入鼎盛时期。礼部尚书张位、戏剧家汤显祖、医学家喻嘉言、帝师朱轼等名流,都曾在此留下足迹与诗文。喻嘉言更是一连在庙中住了三宿,流连忘返。可以想见,那时的梦山,该是怎样一番人文荟萃的景象。
山水之间
下山时,我特意绕开陡峭的好汉坡,走了一条林间小道。山路平缓,两旁翠竹万竿,风过处,竹叶沙沙,如鸣琴、如佩玉,果然不负“幽篁琴”之名。竹林中光影斑驳,空气清冽,深吸一口,满肺都是绿的。
行至山脚,眼前豁然开朗——一汪碧水静卧山前,那是梦山水库。水面如镜,倒映着青山与蓝天,时有白鹭掠过,惊起涟漪。水边几株老樟树,浓荫匝地,几个垂钓者静坐如禅。此情此景,让人想起柳宗元的诗句:“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虽时节不同,意境却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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