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醒来时，我正俯身
澄碧湖的涟漪是散落的诗行
我拾起最轻的那一圈——
套在指尖，成了外婆的银戒指
古井在曹骆村打捞明代月光
我把水声装进陶罐，轻轻摇晃
便听见万寿宫的钟乳石
一滴，一滴，数着谷雨
冈上镇的旗杆石裂开细缝
三百支笔杆探出嫩芽
我拾起一支，在田埂上写字
“故乡”二字太重了——
你看，稻秧的腰，弯成了月牙
罗渡村的菌菇撑开油纸伞等我
灵芝的伞面刻着湿润的七言
我拾起一朵。伞下藏着去岁的蝉蜕
空空的，像一句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告别
风从汉代驿道吹来
吹乱了千亿塔吊正在编织的天空
我站在无人驾驶的站台
等地铁，等春天
把我轻轻拾起
鞋底的青瓷碎屑，不知何时发了芽
开成野花，一小朵，一小朵
我俯身，拾起自己——
原来我也是昌南遗落的
一粒刚刚醒来的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