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的江西南昌城旧照片

有些照片,翻出来的那一刹那就像拧开一瓶密封多年的老汽水,泡沫噼啪地奔出来,味道四散开来,不是摆样子的老物件,也不是刻意的怀旧拍照,只是当时人和城的日子,留在黑白片里,带着汗水、青春和一点尘土,今天捡出九张八十年代江西南昌的老照片给你看,有的画面熟得不行,有的已经淡远,有的细节一看就想起小时候家人说过的话,跟着这组老照片碰一碰头,说不定你还能认出哪个熟人。

图中站得满满当当这一群,就是南昌八一学校1981年高二（1）班的毕业生,背景砖墙是老南昌典型的校舍模样,笔直的三排站势,前排女生齐刷刷的白衬衣,照片上一句手写体像是画龙点睛——那年头,合影都是大事,校服没有,能凑齐一身白衬衫就是正式,男孩头发剃得清爽,女孩子扎着马尾,背后老校楼的窗户一排排,窗台高得要踮脚才能够上去,我伯父说他当时毕业照,谁最矮还得站板凳上混个C位,拍完照人就要各奔东西,这一幕,翻出来总能惹一屋子的唏嘘和笑话。

这一座楼,就是南昌火车站的老模样,大钟下三拱门,大檐子底下拉着一串红字,前广场上小轿车和自行车混着停,小货车、拖包袱的路人和西装干部走得急急火火,八十年代的火车站楼外不看颜色,里面却总是人挤人,孩子肩膀上驮着蛇皮口袋,老妈拽着我的手喊：“别乱跑啊,这里人多”,那时候出趟远门很值当,谁家亲戚送车站总得左一包花生右一包鸡蛋,车站就像个大集市,永远在换人,永远在送别,说句实在的,现在高铁一通,火车站还是那个地儿,味道淡了不少。

这张老照片里,南昌长途汽车站的门前站着三两辆大车,路两边杨树刚发芽,站牌立在路边,穿蓝布工作服的大叔背着帆布包,脑门儿上汗渍一层,八十年代的客运站没有现在的冷气和安检,天一亮一排排长凳上坐满等车的人,邻座老奶奶拧开咸菜瓶往嘴里塞一口,小孩嚷着饿,外头传来司机吆喝：“吉安、抚州最后一班车啊”,全是头顶草帽的大队支书模样,车发走了,留一地汽油味和靴子印,那个时代赶路是真的靠脚板和耐心搭伙。

这个队伍严整的是邮政学校五三班的毕业生,院子中间一面横幅“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大字挂楼上拉得笔直,小姑娘男孩子们穿着统统带点军绿色,有的还系红领巾,那会儿毕业合影是件隆重的事,有人还特意把旧棉袄借来穿,照片里看不见笑声,但你能猜得到,他们准备告别宿舍,准备进邮政局分配岗位,准备给家里写报平安的信,老爸看见这样一幕,总要念叨一句：“那时考学分班,日子比现在紧着勒”——现在毕业照讲仪式感,家长看直播,那个年代全凭一张白底纸和一身正经劲儿。

图片里这四个都是1981年南昌中学生运动会的裁判员,谁能想到那时候田径场不是塑胶而是草地,身上别着号码牌,笑容有点拘谨但是神气,外套拉链一拉印着“体委”二字,幕后其实都是拉来的教师临时改行,左一个右一个站得板正,比赛一开始,口哨一吹,这几位要扯着脖子喊——“起跑咯,不许抢道”,手里的秒表点得可仔细,比赛结束后,散场路边几个孩子还腼腆地和老师借口哨玩一会儿,现在各类赛事多了,裁判早换成专业的,八十年代的运动场是真热闹。

这张密密麻麻一大群人的,是南昌第十中学高二（3）班的毕业照,男女生上下排开,树荫底下光斑点点,后排男生脚跟点地,身形瘦高,前排女孩子微微低头,一看就知道是刚穿上短袖,那个年代课程没现在这么杂,毕业季比的就是谁的笔记本厚,照片上每一张脸都是灿烂的笑,等领了毕业证就各自忙着进厂、考学,“那时候毕业分班不是乱分的,分下去就是定岗铁饭碗”,妈妈边翻照片边念叨,这些老合影,谁家都会珍惜地裱起来,装进书橱底层。

这个胖乎乎的小朋友坐在木马上的画面,谁一看都能乐出来,木马两边踩杆露着铁架,轮子“咕噜噜”地转,那会儿的拍照馆子里最火的就是这道具,一块白背景布,一台旧相机,孩子能坐稳就是胜利,我小表弟也拍过同款,照片洗出来放在相册第二页,家里亲戚见了都说：“这娃坐得稳当,长得壮实”,以前木马是稀罕玩具,一年到头也摸不上几回,现在哪家商场都堆着转马,味道可和儿时差着远了。

当年这条青山路立交桥竣工通车的照片,路上一眼望到底,汽车、公交、三轮车,路边树一棵紧挨一棵,那阵子全城轰动,广播里天天讲“南昌第一座立交桥要通了”,开通当天家家跑出来围观,老爷子带着小孙子站马路牙子数车辆,大家伙说这才有大城市的模样,破旧的二层车道,远远一栋高楼孤零零立着,以前南昌城区不大,有了立交桥大家都说“以后骑车要方便咯”,,那气氛,比现在新地铁开通还有劲。

最后这张,南昌第七中学毕业生的合影,一个个站在老教学楼前,侧身背着阳光,拍出来有点泛黄,一眼望去楼顶檐角是民国老式风格,院子里大树扎根,那时毕业、合影都讲究“人人入镜”,小个子同学找箱子垫脚都行,现在哪有这样的仪式感,照片翻到几年后,有的成了工程师,有的早早顾了家,有的漂在外地当了老师,岁月留不住相貌,能留下这样的集体照就是幸运,老照片里这一批人,谁家都有讲究的回忆和故事。

每一张照片都是打开的一道缝,缝里漏出八十年代南昌城的温度和烟火气,老同学、老街道、老汽车、老楼房,都有影子,有人夸那时候简单,其实每颗心都在盼变化、谋出路,又憧憬又不忍,照片一翻,恍惚里人还在旧城里走着,脚下青石板瓷实,天上风吹得爽利,有些东西过去了还会绕回来,在心里悄悄晃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