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内心对自己所在城市的“旧模样”都有着不同的定义。我是土生土长的南昌人,在我的印象里,昔日的南昌市没有当代的智能科技,没有林立的高楼,没有早晚高峰期一眼望不到头的堵车,褪去了现代的外衣,它像一位历经沧桑的长者,显得古朴且沉静。那个时候,八一广场还是由数块绿油油的草坪组成,天气好的时候,大家喜欢在广场中放风筝,风筝飞的很高很高,有时在家也能看得见。那个时候,蓝白相间的公交车上,还牵着两根长长的电缆,开得很慢很慢。那个时候,十字路口处大多设有人行天桥,天桥上会有许多的小摊贩,卖南瓜饼的老爷爷总是傍晚出摊,隔着很远就能够闻到空气中甜甜的香气,那味道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夏天里,透过炽烈的日光,满城的香樟树会散发出一种馥郁且清爽的香气,这时拉着泡沫箱叫卖冰棍的小贩没准正巧能从你身边路过,花五角钱买上一根“绿豆爆冰”与小伙伴们一起分享,仿佛童年永远都不会结束。现如今,许多餐馆、景点都喜爱复古式的装修,打着“老南昌”的旗帜来吸引人流,这些地方多数我都去过,大多是徒有其表、未得本质。
近日正值初冬,我在晚饭后散步途中,为寻一家老字号小吃店,误打误撞走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说来也是奇怪,在南昌生活也有几十年,我却从来没有走过这条巷子。巷子的入口是一家杂货铺,再往里走一些能看见一家超市的侧门,那门修建的位置也很奇特,竟需要走上半层台阶,才能抵达,随后迎来一个转弯,便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幽黄的路灯光打在了爬满苔藓的路墙上,洒进了平房顶青砖瓦的缝隙中,路边摆着零零散散的晾晒架,晾晒好的腊味应该都被收了起来,架子上空荡荡的。抬眼望去,可以看见远处筒子楼外“之”字形的露天楼梯以及楼旁已开满花的桂树,楼梯口吊着一盏明晃晃小灯,灯光映照之下,桂花更加金灿。
路边卖干货的小摊前,店主在专注制作新鲜的蛋卷。水果店里,老板在招揽客人,推销着桔子、柚子等应季水果。食杂铺的老板娘估计是累了,站在店门口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看守停车棚的大爷喝着热茶,拿着放大镜,不知道是在看报纸还是在读书。修鞋店的师傅手中一边干着活,一边与对面照相馆里的师傅大声的聊着天。公共浴室里大家正在开心的打着麻将,听着噼里啪啦的响声中夹杂着嘈杂的笑声,一瞬间我竟有些失神,生出一种时空交错、恍如隔世之感,这便是我心目中的“老南昌”呀!
当我拿着手机四处拍照之时,不知从哪里窜出了几个小孩,领头的孩子年纪比较大,跑在了最前面,正回头对落后的几个孩子喊道:“跑快点呀!我们去买冰淇淋!”,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前跑去,我也和其余几个小孩一同追了上去。路过棉花店、绕过五金店,正在休息食杂铺的老板娘远远看见一群孩子跑了过来,便又回到了店内的冰柜前,仿佛早已知晓孩子们的来意。大家逐个递给老板娘一枚一元硬币,然后开始挑选自己喜欢的冰淇淋,这时老板娘突然叫住一个孩子,举起一枚一分钱的硬币,对他说道:“冰淇淋是一元钱,你给我的是一分钱呀,这可不行!”,那孩子听完满脸失落,小步跑开,似乎是找妈妈去了。
看到这时,我不经想起自己小时候曾耍小聪明,收集家里的旧报纸拿去废品站回收,然后用换得的钱去楼下的小卖部买冰棍,期间还十分沾沾自喜,不停的向店老板讲述我这次收购的“光荣”经历,谁知店老板和我奶奶竟是好友,转身就把这件事完完整整的说给了奶奶听,奶奶回家后正好看见在院子里吃冰棍的我,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
再往前走便走到了巷子的出口,地铁1号线的指示牌与路边墙壁上画着红圈大大的“拆”字,一瞬间又将我拉回了现实。之后我将当日拍摄的照片发布到了网上,亲朋好友们皆纷纷评论感慨到:“这才是记忆里的老南昌”、“在若干年后,这种小巷子估计也要找不到了”,每每看到此处,我就特别后悔,只因在家中老院子还未拆除之时,我就常想,以后一定要带相机来拍一组照片作为纪念,但却因种种原因,终是无果,儿时生活的场景,也就只能永远留于记忆中了。这正如人生的无常,美好的事物往往都在不经意中便悄然消失,只剩下点点回忆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模糊,“好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人们理当好好珍惜当下,不要等到错过才知道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