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妈嘴里叼着不动的小猫走过两条街，南昌城中村巷子里雨停之后
这件事过去快两个月了，我还是会在半夜突然想起来。
那天南昌连着下了三天雨，第三天傍晚雨停了，我去城中村那边给几个固定喂养点补粮。巷子里的地砖湿漉漉的，电动车轮子底下全是积水，我拎着猫粮拐进去的时候，先闻到一股味道，说实话不是臭，是那种潮湿的、混着猫尿和厨余垃圾的闷味，在南昌夏天最热那几天之后的雨季里，这种味道你闻多了就习惯了。
我蹲下来倒猫粮的时候，看见一只橘猫从电动车底下钻出来。很瘦，不夸张，脊背上的骨头一节一节的，肚子往下坠，一看就是哺乳期的母猫。它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后腿有点拖，但不是受伤那种拖法，是虚，就那种生完崽子没吃过什么东西、身体被掏空了的虚。
它没有直接来吃粮，而是歪着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又钻回电动车底下。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它怕人，就把粮倒好准备走。结果它又出来了，嘴里叼着一只小猫。
那只小猫是灰色的，很小，可能刚出生不到两周，身上的毛湿哒哒地贴着皮，四条腿垂着，不动。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猫妈把它放在我脚边大概半米的地方，然后抬头看我，叫了一声，声音很哑，几乎听不见。
我没忍住蹲下去看了一眼那只小猫。已经凉了，身体是软的但没有温度，肚子有点胀。怎么说呢，你见多了就知道，这种刚出生没几天的奶猫，淋了三天雨，没活过来太正常了。但猫妈不知道。它又叼起来，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放下，舔，舔了很久，然后又叼起来往回走。
后来才知道，住在巷子里的一个阿姨说，这只橘猫在一楼那户人家门口的台阶底下生的崽，一共四只。那户人家嫌脏，拿扫帚把猫窝捅了，猫妈就叼着崽子搬家，搬到电动车底下。三天雨下来，阿姨说她看见猫妈来来回回叼着小猫走，从巷子这头到那头，反反复复，有两只已经不动了，猫妈还是叼着走。
"它走了两条街呢，叼着那个不动的小猫，走到菜市场后门又走回来。"阿姨原话是这么说的，她说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那样，像在说今天菜价涨了两毛钱。
我问她为什么不打电话。她说不知道打给谁，也觉得猫生猫死是猫自己的事。
我把活着的两只小猫和猫妈一起带走的时候费了不少劲。猫妈不让我碰小猫，我一伸手它就呜呜叫，不是凶，是那种护着身下的崽、整个身体压低、往后退的姿势。我只能先把猫粮放近一点，等它吃东西的时候慢慢把小猫挪进航空箱。两只活着的小猫，一只橘的一只狸花，狸花那只状态很差，肚子拖在地上，后腿蹬不动，我用手托起来的时候感觉轻得像一团湿纸巾。
打车去宠物医院，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说，你这个猫有没有病啊，别传染。我说没有，就是流浪猫生了崽子。他没再说话，但开了所有车窗。
医生检查完说猫妈中度营养不良，有轻微的乳腺炎，两只小猫一只脱水一只低温，狸花那只体温只有三十五度多一点，正常应该在三十八度左右。医生说先保温补液观察，费用的话，猫妈加两只小猫，基础检查加治疗加营养支持，先按一千二算，后面看情况。
我当时卡里剩一千六。这个月已经救了三只了，两只绝育一只治猫癣，反正就是那种你知道不够但又没办法不管的状态。
狸花小猫在医院待了两天，第二天晚上体温回到三十七度，开始自己蹭猫妈找奶吃。我去看它们的时候，猫妈趴在医院的笼子里，两只小猫缩在它肚子底下，它就那么看着我，眼睛半眯着，尾巴摇了一下——对，猫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很多人不知道猫也会这样。
那只死掉的小猫我用一个鞋盒装着，埋在了小区后面的绿化带里。没人在意这件事，巷子里的人第二天照常停电动车、倒垃圾，地砖上的水渍干了，什么痕迹都没有。只是猫妈被我带走之后，那个台阶底下空了，阿姨说她有天晚上听见有猫在叫，不知道是不是别的猫。
现在猫妈和两只小猫在我出租屋里，小猫快满月了，能自己歪歪扭扭地走。猫妈胖了一点，乳腺炎好了，但还是不让除了我以外的人靠近小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喂它的时候它会用头蹭我的鞋，蹭完又马上缩回去，好像觉得自己不该这样。
我在南昌做救助第六年了，手上现在长期养着十一只，加上这三只十四只。房租两千三，猫粮猫砂一个月大概两千，医疗费看运气，运气不好的月份能花五六千。我没有在卖惨，就是把数字摆出来，你们自己看。
那只叼着死去的小猫走了两条街的橘猫妈妈，它不知道孩子已经没了，它只是觉得换个地方可能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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