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江西不愿意见到南昌和赣州逐渐失去个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两座城市找回各自最深的产业根

江西这两年有点着急,着急的不是经济增速,是南昌和赣州这两座城市越来越像,像到你站在街头分不清这是省会还是赣南中心,都是一样的商业综合体,一样的网红街区,一样的新能源汽车产业园,连城市宣传片的文案都能互换着用,这种趋同不是偶然,是因为这两座城市都在拼命抓风口、追热点,结果把自己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积累下来的产业基因给丢了,南昌丢的是它作为新中国航空工业摇篮的那股劲儿,赣州丢的是它稀土王国和钨都的那份硬气,现在的问题不是它们发展得不够快,是它们发展的方向越来越模糊,模糊到连自己都说不清楚这座城市的核心竞争力到底是什么。

这事说起来挺讽刺,南昌明明手里握着洪都航空、昌河飞机这些老底子,C919 的前机身就是南昌造的,但你现在问南昌人这座城市最拿得出手的是什么,多半会说 VR 产业或者新能源汽车,不是说这些产业不好,是这些东西全国哪个城市都在搞,南昌凭什么能搞出特色来,凭 VR 大会开了几届吗,还是凭几家新能源车企的组装线,真正的产业根是那种别人想学都学不来的东西,是几代人在一个领域里摸爬滚打积累下来的技术诀窍、人才网络和产业生态,航空工业就是南昌这种东西,但现在你去南昌,航空产业的存在感弱到不行,年轻人根本不知道这座城市跟中国航空工业的关系有多深。

赣州的情况更微妙,稀土和钨这两样东西,全世界都盯着,赣州握着全球最优质的离子型稀土矿,钨的储量和产量也是世界级的,但这些年赣州在干什么,忙着搞家具产业,忙着建新能源汽车城,忙着打造什么＂世界橙乡＂,不是说这些不能搞,是你把最核心的那块给边缘化了,稀土不是挖出来卖掉就完事的,那是整个高科技产业链的命门,永磁材料、新能源电机、精密光学,哪个不依赖稀土,赣州本来可以把稀土加工做到极致,把下游的高端应用牢牢抓在手里,结果现在稀土矿还在赣州,但稀土材料的研发中心跑到了包头、厦门,高端应用的产业集群长在了长三角,赣州只剩下一个资源供应地的角色,这不是丢个性是什么。

有人会说,航空也好稀土也好,都是老产业了,现在的时代要的是互联网、人工智能、新能源这些新东西,抱着老产业不放是守旧,这话听起来有道理,但经不起推敲,因为真正的产业根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产品形态,而是一种解决问题的能力,南昌的航空工业根本不老,大飞机、无人机、低空经济,哪个不是当下最热的赛道,关键是南昌有没有把航空工业这个底子用好,有没有把几十年积累的飞行器设计、航空材料、精密制造能力转化成新赛道上的竞争力,赣州的稀土更不老,新能源车的驱动电机、风力发电机的永磁体、高端数控机床的伺服系统,全都离不开稀土永磁材料,这是未来二三十年最核心的战略资源,问题是赣州有没有把这个资源优势转化成技术优势、产业优势。

现在的情况是,南昌和赣州都在用一种很浅的方式理解产业升级,以为产业升级就是上新项目,引进几家大企业的分支机构,建几个产业园,搞几场招商推介会,这套打法在 2010 年代或许还能见效,但现在不行了,因为这个时代拼的不是谁能抢到风口,而是谁能在某个领域扎得够深,深到形成了别人绕不过去的技术壁垒、人才厚度和产业协同能力,你看宁德时代为什么能起来,不是因为它赶上了新能源汽车的风口,是因为它在电池材料、电芯制造、系统集成这条线上扎了十几年,把每个环节都吃透了,这种深度是别人短时间内学不来的,南昌的航空、赣州的稀土,本来都有机会做到这种深度,但它们选择了跟风,选择了铺摊子,结果就是什么都想做,什么都做不深。

更要命的是,丢掉产业根之后,这两座城市连吸引人才的能力都在下降,年轻人不傻,他们知道去一个城市不只是为了找份工作,更是为了在某个领域里找到成长的空间,如果一个城市在某个产业上有足够的深度,那这个产业链上的每个环节都会有大量的机会,从研发到生产到应用到服务,年轻人能看到明确的职业成长路径,但如果一个城市什么都搞一点,每个产业都是浅尝辄止,那年轻人来了也待不住,因为他们看不到这座城市在哪个领域能给他们提供足够的成长空间,南昌现在留不住航空专业的毕业生,赣州留不住材料学的研究生,根本原因就在这。

江西如果真想让南昌和赣州找回个性,办法其实很清楚,就是让这两座城市重新把产业根拿起来,不是简单地回到过去,而是基于过去的积累往下扎,扎到这个产业的最深处,南昌要做的不是再搞几个航空产业园,而是真正把航空工业的产业链补全,从材料到零部件到整机到维修到运营,每个环节都要有本地的企业、本地的研发能力、本地的人才培养体系,尤其是低空经济这块,无人机、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这些新东西,南昌完全有条件做到全国领先,因为它有航空工业的底子,有飞行器设计和制造的基因,关键是有没有决心把资源集中在这条线上,而不是分散到十几个所谓的战略性新兴产业里。

赣州也一样,稀土这张牌如果打好了,完全可以撑起一座城市的未来,但前提是不能只满足于做资源供应商,要把稀土的下游应用做深做透,永磁材料、稀土催化剂、稀土发光材料,这些都是技术密集型的高附加值产业,赣州应该把全国甚至全球最好的稀土材料研发团队吸引过来,把稀土材料的加工和应用技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然后围绕稀土材料建立起一个完整的产业生态,从上游的开采冶炼到中游的材料加工到下游的终端应用,每个环节都有一批本地企业在做,这样赣州才不只是一个资源城市,而是一个技术城市、一个产业城市。

小贴士:去南昌的话,可以去看看位于青云谱区的洪都航空工业集团旧址,那里保留着很多老厂房和历史建筑,能感受到这座城市曾经的工业底色,去赣州的话,除了看客家围屋和吃赣南脐橙,可以去龙南的稀土矿区转转,虽然现在管理严格不一定能进去,但在周边你能看到很多跟稀土产业相关的企业和研究机构,会对赣州这座城市的另一面有更真实的理解,这两座城市的未来不在那些新修的商业街区里,在那些被冷落的老产业园区和实验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