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会期间,谭平山十分气愤,他找到周恩来,主张把张国焘绑起来,被周恩来严厉制止道:“张国焘是党中央的代表,怎么能绑呢?”
第二天上午,会议继续进行。可能是经过一个晚上的酝酿考虑,张国焘的语气及态度比昨天缓和了一些,用商量的口吻问道:“我不是不了解情况嘛!如果条件成熟,应当干,我怎么会不赞成干呢,问题是现在时机不成熟。你们都说准备好了,那宣言呢?计划呢?总指挥是谁?”
“这些都准备好了。总指挥是贺龙。”邓中夏回答道。
“贺龙?他能当总指挥?他既不是我党党员,又是土匪出身,难道你们都不知道?”
“胡说!你才是土匪!”谭平山忍不住又和张国焘对峙起来。
“贺龙的情况我了解,他是苦出身,拉起队伍之后也是仗义疏财,并不扰民。参加中华革命党后,一直追随孙中山,他是真心靠近共产党的,已经多次提出入党,只是我们没有发展而已。”周逸群作为贺龙革命的引路人,这时站出来为贺龙辩护道。
“现在不要谈他入党不入党的事,既然不是共产党员,叫他负责暴动不可思议!”张国焘打断了周逸群的话。对周恩来、李立三、谭平山等党内大佬,他多少还是有点顾忌,而对周逸群这个黄埔二期的毕业生,顾虑就不多了。
“贺龙决心参加暴动,并且秘密征得他部下各师长的一致同意,整个暴动计划和发动时间,他们都已知道了,因此不好再改变了。”周恩来进一步补充道。
“贺龙领导不合适,应该换成我们自己人。”张国焘见大家又对他提议进行反对,遂对坐在身旁的李立三轻声征询道。
“你不要再这样说了,贺龙现在是决心追随中共一块干,我们不能令他失望。我们与贺龙也已信誓旦旦,在形势上说彼此都已骑上虎背,在决心上说彼此都已经表示破釜沉舟,任何改变都容易引起严重的误解。”李立三只得耐心地解释道。
“那把时间往后推迟一下,把握不就更大了吗?”张国焘还是有点不放心地说道。
“已经不可能了。获知暴动机密的人,除了中共的重要干部外,还有张曙时等十多位国民党左派人物,以及贺龙部的重要将领。秘密已经无法保持或者掩盖,甚至有些行动已经来不及停止了。”
周恩来正说着,一个参谋团的作战参谋报告着走进了会议室。
“有什么情况?”周恩来对着参谋发问道。
“报告周部长,据从九江获得的情报。昨天汪精卫、唐生智、张发奎等人在庐山召开会议,严令贺龙、叶挺将部队撤回九江,并明令通缉高语罕、恽代英、廖乾吾等人。另外,据可靠消息,张发奎正准备赶来南昌,亲自劝导贺龙、叶挺及所属部队官兵,跟他返回九江。”
因为张发奎平时对部下比较关心爱护,在部队中还是具有一定威望的。如果他真的来到南昌,可能会引起部队发生变数。因此,在张发奎到来之前,必须立即行动。于是初步决定,暴动的时间定在7月30日,也就是当天晚上。后经周恩来与叶挺、贺龙等人商量,最终决定暴动的时间定在8月1日凌晨4时。
30日下午,叶挺召集24师营以上干部开会,具体布置作战任务:命令71团攻打南昌天主教堂,72团一部攻打南昌贡院,72团另一部解决新营房的守军。
31日下午,贺龙召开第20军营以上军官会议,传达了前委决定。接着,宣布了作战命令。
同一天,吴玉章和刘伯承乘坐当天从九江驶出的最后一班火车,于晚间时分抵达南昌。为了迷惑武汉国民政府,中共中央特意在武汉《国民日报》上发表了这样一条消息:“暂编15军军长刘伯承、副军长黄慕颜,先后来汉向中央陈述与川中反动军阀奋斗情形,极为中央嘉奖。近刘军长因病,特向军事委员会请假调养,其职务交黄副军长代理,已蒙军委批准。”
作为暴动部队的总参谋长,刘伯承根据周恩来的指示,一到南昌就马上赶到20军军部协助贺龙拟制暴动计划。他与贺龙曾在四川讨贼战争中并肩战斗,相识已久,此次再度重逢,自是格外高兴。计划拟定之后,刘伯承又将计划交给叶挺审定。
刘伯承和叶挺以前从未谋面,只是闻名倾心而已。叶挺接过计划,看得很仔细。看完就一言不语地把计划退还给了刘伯承。刘伯承不明所以,不知叶挺对计划持什么态度,就去问周恩来。
周恩来笑着对刘伯承道:“噢,你还不熟悉他,他就是这个样子,要是不说话,就是表示赞成。”
31日晚上,南昌嘉宾楼正在大摆宴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酒酣耳热。共产党员朱德正在以同仁好友的身份。请驻扎在南昌的两个滇军主力团团长、第3军第23团团长卢泽明、第24团团长萧日文喝酒吃饭。驻扎在江西的第3军原属滇军系列,而朱德以前曾在滇军担任过旅长。若论起辈分,朱德还是两个团长的前辈。除了两个团长外,朱德还把两个副团长也一起请来了。
酒足饭饱之后,朱德借口时间尚早,又带着四个人来到南昌大士院32号搓麻将。
正在酣战之际,萧日文的副官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急促地报告道:“报告团长,职有个云南同乡赵福生,现在第20军当差。报他密报,贺龙他们今晚要组织暴动,缴我们滇军的枪。”
“现在这样的混乱时期,什么谣言都有,大家请接着打牌!”在旁的朱德一听,赶紧接过话头,从容应咐道。
萧日文闻听一惊,酒也醒了一半,把牌一推,赶紧起身告辞。卢泽明和两个副团长见状,也赶忙起身而去。
朱德见暴动的消息已经泄露,送走了两位团长之后,迅速赶到前敌委员会,将暴动消息泄露的事情告诉了周恩来等人。周恩来告诉朱德说,贺龙的手下有个副营长,叫赵福生,已经叛变了,将暴动的消息已经泄漏出去了,估计守军已经有所准备了,所以前敌委员会已经决定将起义提前两个小时。
午夜刚过,激烈的枪炮声响彻南昌城的上空。正在江西大旅社担任警卫工作的警卫队,突然接到上级命令,前去讲武堂策应军官教导团起义。当粟裕他们跑步赶到城东花园角的讲武堂时,军官教导团已经暴动了。黑暗中,粟裕看到为首的一个领导者,身材粗壮,正是在滇军里颇具威望、现在负责军官教导团的朱德。据史书记载,这是粟裕第一次见到朱德。
随后,粟裕他们得知72团团部遭到南昌守军的猛烈攻击,带领全队人马立即前往增援。终于把团部门前的国军全部消灭了。
当东方现出一线曙光时,南昌城内的枪炮声已经渐渐停了下来。粟裕带领战士们匆匆赶回大旅社,门口警卫队的战士们高兴地大声喊道:“口令!”
“还我河山!”粟裕响亮地回答道。
31日深夜,龚楚接到南昌暴动总指挥部送来的一份机密紧急作战命令:“我军以解决南昌敌军为目的,决于明(1日)2时开始向城内外所有敌军进攻,一举而歼灭之。该部农军于攻击开始前,应即完成新营房驻区之防御部署,并相机增援24师教导团对新营房南端敌军之攻击任务。”命令是以总指挥贺龙、副总指挥叶挺的名义签发的。
当时龚楚所率领的部队和南昌驻军的一个营是同住在一个新营房内的。虽然和南昌驻军驻在一个营房内,但并不相通,中间有一排矮墙阻隔在操场中间。
8月1日晨2时许,城内城外的枪声都响起来了。龚楚率领部队,协助24师教导团一起解决新营房内驻军的一个营。
随着两声枪响,龚楚率部和教导团1营冲进了营房。战斗进行得非常顺利。由于驻军营长事前毫无戒备,全营官兵都从梦中惊醒,吓得惊惶失措。暴动部队一面控制了驻军的武器,一面命令驻军全部官兵到操场中集合,经过搜身检查,便一批一批地押送着进入了所驻营房的操场。
8月1日凌晨2时,暴动打响后,叶挺率部按作战分工向驻军发起进攻。至天明时分,就将南昌城内的驻军全部肃清。是役,贺龙所部获枪约两千支、子弹十余万发,叶挺所部获枪两千余支,子弹七十万发,大炮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