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志愿者记录--城市的鸟类危机

 在每次进行鸟类科普讲座的时候，我的开头都会问在座的小朋友一个问题： 你第一次看鸟是在什么时候？

然后我听到小朋友叽叽喳喳地回答：

——绿化带！

——电线上！

——小区路上！

也许在大多数人的眼里，观鸟这件事情就必须要去一个所谓的自然、远离现代文明的地方，但是在回忆起第一次看鸟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说到身边的地方。

而我们身处的地方，它听上去不是那么自然。

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熙熙攘攘……

这就是城市。

但是就是一个这样跟大家印象中不那么“自然”的地方，也有很多鸟类。

城市中的鸟朋友

起初没有在开始观鸟之前，我就很喜欢盯着身边的小鸟，尝试用自己像素不太高的手机去记录它们。在国外读研究生后，自己在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学校的鸟类环志站，正式开始观鸟。

不同于大多数的外国学校是在比较村的地方，我的学校正好就在一座城市当中，从头走到尾也就只要15-20分钟。而真正让我震惊的是，在这样小乎乎的地方没想到鸟类物种这么丰富！在我环志的三年中，我在学校看到了104种鸟类，占了我北美观鸟数量的四成左右，而在教授观测和环志的20年间一共有157种鸟类在学校里驻足过。

在回国之后我仍旧以我身边的城市环境作为我在国内探索观鸟的起点。借助于望眼镜和相机，我也看到了除了“菜鸟”们之外的新朋友们。

截止现在，我在国内看到的那百来多号鸟也有四成左右是我在城市中看见的。

我们环志站的小海报，唯一一个我没有看到的是鸟撞的记录，还是我很想看到的Hooded Warbler 黑枕威森莺（顺便一提那些鸟团子是我画的！）。

回国不到24小时，在小区里看到带崽的寿带！！这是我在观鸟记录中心记的第一笔记录！

“看不见” 的危机

我真正关注起鸟撞，是一种因为行走方式搞笑而在网络走火的外星人鸟。

有一天我去买咖啡的时候在路边商铺发现了一种长得像外星人的鸟，看样子应该是去鸟星了。就当我以为这只是特例的时候，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去买咖啡到时候看到很多外星人鸟倒在商铺前，甚至周末来学校实验室做实验的时候还看到发懵的外星人鸟。

当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外星人鸟都暴毙街头，本着自己喜欢随处乱拍的特性我把他们拍了下来。在环志的时候我把照片给了环志站负责的教授时他的表情一下就阴沉了下来，并仔细问我是在哪里发现它们。到后面我才知道这个外星人鸟叫美洲丘鹬（American Woodcock），因为撞玻璃而死亡。

在研二下学期的时候自己因为各种原因更换了导师，也就是我们环志站的负责的教授。而他交给我的科研项目，就是鸟撞。美洲丘鹬也是学校周边鸟撞的常客。

迁徙季的时候我们学校的草丛里就能刷出这些美洲丘鹬……

但是我经常看到这样的……

关于鸟撞最主要的原因简单来讲就是鸟儿“看不清”玻璃。因为鸟类的一些生理性结构和一些行为，他们会看不到透明反射力强的玻璃或者是不会意识到前面有个障碍物，然后就会撞上去——其实我们人有的时候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没错，我这个傻子真的撞到玻璃上过）。但我还是想Dr. Loss 等人在2015年的文献中提到的城市中鸟类主要的非自然死亡原因的这个图给搬出来。可以看到，鸟类其实在城市中会遇到很多威胁，在城市中它们主要遇到的威胁是流浪猫，鸟撞和路杀。

关于鸟类在城市中面临的主要死亡原因（Loss et al., 2015），相信这篇文献很多做鸟类保护的人都读过。我在讲关于鸟撞志愿者经历视频的时候引用过这个图所以就扒下来了。其中billion是十亿，million是百万。以及虽然流浪猫是第一位，但是猫猫是无罪的！

如果说这个数据太过庞大感觉是造假的话——我在学校中做鸟撞调查和收集其他学生发现的鸟撞案例平均每个学期就有200例左右（包括死亡和撞懵的案例），一早上最多能够发现5具鸟撞尸体——在这个步行15-20分钟就能走完整个校区的城市大学中，估计占整个美国面积的零头都不到。          

Scarlet Tanager 猩红唐纳雀雌鸟，在学校里不太常见。这只是前一天我看到它在树上蹦跶然后第二天就撞玻璃归西了，唉。

个人觉得拍到的最讽刺的照片：一边是提醒人不要撞玻璃的告示，一边是因为撞玻璃而归西的白喉带鹀……

每次看到鸟撞都是令人心痛的。虽然在看过很多鸟撞尸体后自己已经麻木了，但是我宁愿它们是在我环志的时候不停叨我，也不希望它们就这样结束生命。就像我们会唏嘘很多本应该有更加明媚人生，但生命突戛然而止的人一样。在不断收集鸟撞数据的过程中，我也在思考如何去说服校方去改造玻璃。我看到他们有在一些玻璃上贴猛禽的贴纸，但是这样的做法并不是有效的。很可惜的是，在我回国前仅仅是靠我跟我的实验室做的工作，还不足以撼动学校领导层。于是我就跟生态社团的人一起做了鸟撞的传单，在对外的自然教育活动中进行鸟撞的科普宣传。

我做的防鸟撞的小海报

那么，我们国内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呢？

在最初接触鸟撞研究时，我对这一领域几乎没有任何概念。幸运的是，我阅读到了昆山杜克大学李彬彬老师团队发表的文献（Shi et al.， 2022）。这篇研究在我毫无头绪的时候为我提供了重要的方向和启发，也让我了解到“全国防鸟撞行动网络”这一项目。然而，与国外相比，我国的鸟撞调查工作仍处于起步阶段，相关数据和公众关注度都相对有限。

回国后，我开始参与国内的鸟撞调查工作。虽然我所调查的区域目前尚未记录到鸟撞案例，但通过鸟友反馈的记录，以及在野生鸟类救助过程中向发现者了解情况，我逐渐意识到，国内鸟撞问题可能并不比美国等国家轻微，只是尚未得到足够重视。以我所在的南昌市为例，活跃参与鸟撞调查和记录的志愿者数量明显少于周边省会城市武汉。

受南昌鸟讯整理模式的启发，我开始汇总鸟友们在南昌及周边地区发现的鸟撞案例，并推出了第一期《南昌及周边地区鸟撞记录汇总》推文，希望借此吸引更多人关注并参与鸟撞调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