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散文
熊伟/江西南昌
老家房子有两层,面积不小,房子上下左右包括周边很大的一片范围,都是可供我游玩探索的区域。比如大厅房梁上的燕子窝,每次路过都忍不住对它行注目礼,在小脑袋瓜里想着它是怎么建造出来的,里面到底住着几只小燕子。有好多次都想上去找它们一起玩耍,奈何房梁太高,而那时的我又太小,弄不动梯子,也就只好作罢。听家里人说,家里有燕子来做窝是种福气的象征。
我觉得小时候的老家周围到处都充满了新奇。那里有各种各样的小昆虫,有猫猫狗狗,有温顺的老牛,有凶恶的大鹅,有警惕的老鼠。记得小时候想骑牛但又不敢,于是小叔叔就把我抱起来放在牛背上,结果屁股还没坐稳,那牛也不知怎的就生气了,一抖身子,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人就飞到了地上。经此一吓,就再不敢提骑牛的事儿了。说到这里,脑海里不禁又浮现出小叔叔挑着个扁担,扁担上挂了两个框,我就坐在其中一个框里,他挑着我去地里干农活的画面,还有带我跟多多在老屋后面水塘摸鱼的场景。玩泥巴的爽,是没玩过的人体会不到的,那天我们抓了很多鱼,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老家的猫很乖,跟我也很亲,每次我去都很喜欢跟它玩。撸猫的幸福是没撸过的人体会不来的,它抓老鼠很厉害,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所以家里的老鼠都很怕它。双方每次见面,老鼠都会小心翼翼,毕恭毕敬的叫声:“大哥你好!”然后当然是拔腿就跑了,自然抓与不抓全凭猫哥心情。有时无聊的紧了,它也会抓个老鼠来解解闷,上演一场欲擒故纵的游戏给自己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
要说在老家里最怕什么,那一定是大鹅!可能是我个头不高的原因吧,跟它们比身高都差不太多,好像我还略胜一筹,但不知怎地就是觉得它们比我要来的高大威猛。每次回去都会受到两只大鹅的“热烈欢迎”(好像是两只)。只要一碰面,它们就会两眼放光,并且呼天喊地,声势浩大的一路小跑着过来,别提对我有多热情了。到了跟前,一个在旁边压阵可能是防止我跑路,另一个上来就给我一个大嘴巴,咬着我的衣角不放。可是这种热情我实在是招架不住呀!当时脑袋里就“嗡”的一声,大脑直接死机。也搞不懂它们到底想干什么,因为每次回去,老家其它的小动物对我都从来没有这么热情过的,反而都是我对它们格外的热情。现在想来,那时我对它们的“热情”也一定给它们带来了不同程度的困扰吧!现在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声抱歉了!然后我就一动也不敢动瞬间石化,很臭屁的被感动“吓”得哇哇大哭,这时家人听到声音就会及时出来帮我解围。说实话当年我也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啥样的场面摆平不了?不想却输给了两只鹅。后来我一直都想找回这个场子,但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那两只曾经对我耀武扬威的大鹅,已经变成了老家年饭桌子上的一道菜。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老家的二楼最神奇,因为有的房间没有地板,只是拿长木条铺在房梁上的,看上去就很不靠谱的样子,所以每次进去都像是一场挑战,挑战你的胆量跟运气。还记得进入房间后,能从二楼木板的缝隙里看到一楼的场景,对那时的我来说很新奇,同时也在不地担心:万一踩翻了木板掉下去了怎么办?幸好这只是杞人忧天,又或者是自己福大命大,担心的事一直也没有发生,这让我的胆气在不断的挑战中积累,所以就挑战了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
要说老家最让我印象深刻、念念不忘的,还得是爷爷卧室门后挂着的几个酒瓶里装着的东西。这也是我在偶然之间才发现的,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简直就是家里的“活体探测仪”。屋前屋后里里外外,几乎360度无死角的都给我探测了个遍,除了房顶上不去(如果有路能上去)我估计自己大概率也不会放过吧!爷爷卧室门后酒瓶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现在城里的小朋友绝对想象不到。有的瓶子里装了好几条大蜈蚣,是你想象不到的那种大,看着就很恐怖;有的瓶子里装了几只小老鼠仔,非常可爱。对于小小的瓶口来说,这些东西的体型都太大了,我当时就想,是怎么把它们弄到瓶子里去的?对于这个问题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丢到了脑后,继续研究起了瓶子里的两样标本。而这里面最吸引我的还数那个装了几条大蜈蚣的酒瓶。自从发现了这个藏宝地后,每当我路过爷爷的卧室,都要来探望一下这几个待在酒瓶子里的东西,已然混了个脸熟。据大人说之所以把它们放在酒水里泡着是为了做药酒,但我一直奇怪为什么酒瓶里面的酒总也不见少。有次我问爷爷,蜈蚣会不会咬人,咬人痛不痛?爷爷说曾经他就被咬过,那种体验不提也罢!据说那种被蜈蚣以爱为由带给你深情的吻的感受,是你没经历过绝对体验不到的,它给你的体验是持续且深刻的,能让一个最爱干净的人放下架子,去来一场与大地的亲密接触(会疼的满地打滚的那种疼)。
其实,关于老家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有些至今依然记忆犹新,而有些,已然淡忘在时间的长河里。
这就是我的老家。
2026年6月18日,写于庐山西海。
读《我的老家》有感
熊伟先生这篇写于庐山西海的短文,满是南昌乡间老屋鲜活温热的童年烟火,一字一句都裹着独属于乡土童年的纯粹与趣味,读完仿佛跟着作者重回那座两层老宅,亲历了一整个热闹又烂漫的儿时岁月。
文章以老屋为根,铺展开细碎又动人的乡土图景。开篇两层宽敞的老屋便是童年完整的乐园,房梁上年年筑巢的燕子,是孩童最早的浪漫遐想,大人口中“燕子安家是福气”的老话,又给这份好奇添上一层温柔的乡土期许。整片宅院、田野、水塘,没有拘束的天地,装下了孩子无边的探索欲。
作者笔下的乡间生灵各有性情,构成一段段啼笑皆非的往事。温顺老牛让他初次尝过摔落泥土的惊吓,从此不敢再骑;小叔叔扁担挑着他下地、带他塘中摸鱼玩泥,是亲人独有的温柔陪伴;家里慵懒灵巧的猫,捕鼠游刃有余,戏耍老鼠时慵懒又威风,孩童撸猫的细碎欢喜直白又治愈。而两只大鹅是全文最鲜活有趣的笑点,身形凶悍、直冲上来啄咬衣角,威风得让年幼的作者当场吓哭,自诩见过风浪的小孩偏偏败在两只鹅手下。后来听闻大鹅成了年夜饭菜肴,那份说不清是怅然还是释然的复杂心绪,寥寥几笔写尽孩童独有的柔软共情。
老屋二楼木条铺就的悬空地板,是独属于童年的胆量试炼。透过木板缝隙偷看楼下,一边心惊生怕踩空跌落,一边又反复试探、乐此不疲,精准描摹出孩童天生爱冒险、又藏着一点胆小的真实模样。最特别的伏笔藏在爷爷卧室门后泡酒的瓶子,巨型蜈蚣、幼鼠泡在酒里做成药酒,年幼的“小小探测仪”满脑子疑惑,好奇生灵如何塞进窄小口瓶,追问蜈蚣咬伤的剧痛,大人朴实的回答,糅合乡间偏方习俗与孩童天真的求知欲,乡土独有的独特记忆跃然纸上。
全文没有华丽辞藻,全是口语化的质朴叙事,摔跤、摸鱼、撸猫、被鹅追、偷看药酒,一桩桩微不足道的小事,拼凑出完整丰满的故乡童年。有惊吓、欢喜、疑惑、遗憾,种种细碎情绪真实动人。时光流逝,部分记忆慢慢模糊,但老屋、亲人、乡间鸟兽,那些刻在心底的画面始终清晰。文末一句“这就是我的老家”简短收尾,藏着绵长深沉的乡愁。
身在庐山西海回望南昌老家,隔着岁月遥望儿时旧居,乡土不再时时相见,可那些藏在老宅角落、田野水塘里的童真,永远妥帖安放于心底。这篇短文不止是回忆老屋,更是致敬无忧无虑、万物皆新奇的童年,怀念淳朴温柔的乡土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