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江水秀城这个项目,很多人只知道它烂尾了,但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烂的,只能说资金链断了、开发商跑了、政府不管了,这些都对,但都浅了,因为你真去看江西官方披露的材料就会发现,这个项目烂掉的方式里藏着一种东西,一种中国很多城市建设项目都有的东西,不是单纯的资金问题,不是单纯的管理问题,是一种"我要的是这个项目能立起来撑场面,至于后面能不能活下去,那是以后的事"的短视。
江西官方的通报里写得很清楚,赣江水秀城项目2016年启动,规划投资120亿,要建成集文化演艺、商业综合体、高端住宅于一体的超大型文旅项目,当时南昌市政府给的支持力度很大,土地优惠、审批开绿灯、各种配套承诺都到位,但问题就出在这个"启动"上,因为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没想清楚一件事,就是南昌这个地方到底需不需要这么大体量的文旅综合体,市场容量够不够,消费能力撑不撑得住,这些最基本的商业逻辑全都让位给了"我们要打造赣江文化新地标"这种宏大叙事。
开发商是一家叫"水秀文化"的公司,背后有几个地产商和文旅资本在撑着,他们看中的不是这个项目能不能赚钱,而是能不能快速做大估值、快速融资、快速套现,所以你会看到一个很诡异的现象,就是项目还没建完,公司已经开始到处讲故事融资了,2017年拿地,2018年开工,2019年就开始出现资金链紧张的迹象,到2020年直接停工,前后也就三年时间,一个120亿的项目就这么烂在那了,官方通报里说得很委婉,叫"企业经营困难、资金链断裂",但实际上就是这帮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踏踏实实把这个项目做完。
更要命的是,地方政府在这个过程里扮演的角色,江西官方后来披露的调查结果里提到,南昌市相关部门在项目审批、土地出让、规划调整等环节存在监管不力的问题,说白了就是该卡的地方没卡住,该盯的地方没盯紧,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当时南昌市正在搞"大干快上"那一套,急着要政绩、要亮点、要能拿得出手的标志性工程,所以对这种大项目基本上是"你敢来我就敢批",至于项目能不能落地、开发商有没有实力、后续资金怎么保障,这些在"尽快开工"这个政治任务面前全都不重要了。
项目烂尾之后,按理说政府应该马上介入,要么找新的接盘方,要么清算资产保护购房者利益,但赣江水秀城这个项目到现在都没动静,为什么,因为这个烂尾的烂法太复杂了,不是简单的开发商跑路那种,是整个项目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乱成一团,施工方要工程款、购房者要退款、供应商要货款、银行要贷款、政府要土地出让金,所有人都在等着分那点剩下的资产,但谁也不愿意先让步,结果就是僵在那儿了。
江西官方后来成立了专门的处置小组,但处置的难度远比想象中大,因为这个项目涉及的不只是商业问题,还有政治问题,当年批这个项目的那批官员有些已经调走了,有些还在位,现在要追责的话势必会牵扯出一堆陈年旧账,所以你会看到官方的态度一直是"正在积极推进处置工作",但具体怎么处置、什么时候能处置完,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表。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南昌市政府现在也没有足够的资源去兜底这个项目,2020年之后地方财政普遍吃紧,土地出让收入大幅下滑,很多城市自己的债务都还不上,哪有余力去管一个民营企业搞砸的烂尾项目,所以赣江水秀城就这么继续烂着,成了南昌市中心一块巨大的伤疤,提醒着所有人当年那股"大干快上"的后遗症到底有多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