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昌最繁华的中山路与胜利路交汇处,万寿宫商城的斜对面,如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人们在这里购物、逛街、品尝美食。但很少有人知道,这片商圈的地下,曾是一泓碧水清清的池塘——“浴仙池”,也叫“洗马池”。它不仅是汉朝名将灌婴饮马洗马之处,更是中国四大民间传说之首“牛郎织女”故事的重要发源地,也极有可能是《天仙配》“七仙女下凡”传说的最初蓝本。
一、古老的池名:从“浴仙池”到“洗马池”
关于这方池水,南昌历史上至少流传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名字,分别指向截然不同的故事源头。
1. “浴仙池”:仙女沐浴的传说
“浴仙池”之名,源于一个动人心魄的神话——羽衣仙女传说。传说古时豫章城东南角有一泓清池,一日,七只白鹤驾祥云从天而降,化为七位身姿窈窕的秀丽少女,脱去五彩羽衣,在池中沐浴嬉戏。据《南昌县志》记载,曾有少年看见七位美女脱了彩衣在池中洗浴,便偷偷藏起其中一件。仙女们浴毕穿上彩衣化作白鹤飞去,唯独失衣的仙女留了下来。她随少年来到家中,与之结为夫妻,约以三年之期。三年后,她还衣飞去,留下一段凄美的传说。这便是“浴仙池”名字的由来。
2. “洗马池”:大将灌婴的印记
相比“浴仙池”的浪漫色彩,“洗马池”这个名字更为务实,也与南昌城的建城史紧密相关。西汉初年,大将灌婴在南昌筑城,常在此饮马、洗马,因而得名。
南昌民俗专家普遍认为,“洗马池”的得名与灌婴的军事活动直接相关。洗马池在1926年与佳山庙、杨家厂等合并扩建为德胜路(现名胜利路),“洗马池”从此演化为区片名。这片区域至今仍是南昌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二、南昌版的“牛郎织女”:一个故事的两副面孔
有趣的是,关于这方池水,民间至少流传着两个情节相似但人物命运迥异的版本——一个是凡人春生与仙女翠娥的圆满姻缘,另一个是少年与失衣仙女的三年之约。
版本一:香樟王见证的圆满姻缘
在南昌民间流传最广的版本中,故事的主角是砍柴少年春生和仙女翠娥。一天傍晚,七位仙女下凡在池中沐浴,春生被翠娥的美丽所打动,忍不住取走了她的羽衣。
翠娥无法飞离,与春生结为夫妻。池畔一棵千年香樟王见证了他们的爱情,被这份纯真情感所感动,降下纷纷落叶化为翠娥的嫁衣。
婚后,天帝震怒,派天兵下凡捉拿翠娥。灌婴率军抗击天兵,香樟王释放樟脑助战,天兵大败。然而,天帝并未善罢甘休,最终在六位姐姐的诱骗和天神的挟持下,翠娥被迫穿上羽衣飞回天庭。羽衣在争夺中破碎——玉佩和珍珠洒落在池塘东边,成了今天的珠宝街;羽衣碎片飘落在西岸,化为一片花丛,成了今天的翠花街;翠娥和春生住过的地方,则成了塘塍上街名的由来。
版本二:三年之约的凄美离别
另一个版本则更为简洁、伤感。清代《南昌县志》根据北宋洪刍《豫章职方乘》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曾有少年见到七位美女在池中洗浴,便偷偷藏起其中一人的彩衣。美女们浴毕穿上彩衣化作白鹤飞去,唯独失衣的仙女留了下来。她跟随少年回家,与之结为夫妻,但约定三年为期。三年期满,她还衣飞去。因此,这里既叫洗马池,也叫浴仙池。
三、全国最早的羽衣仙女记录:南昌才是“牛郎织女”的老家
众多学者经过考证后认为,南昌浴仙池的传说,与著名的“牛郎织女”故事有着深厚的渊源。甚至可以说,南昌的“羽衣仙女”传说是牛郎织女故事最早的“原始版本”之一。
1. “豫章男子”与最早的文献记载
浴仙池民间传说最早见于东晋干宝的《搜神记》,迄今已有一千六百多年的历史。书中描绘一位“豫章男子”在田间见六七位“毛衣女”堕地,便藏其羽衣,娶得一女,后仙女寻得羽衣飞去的记载。
南昌文化学者熊爱国研究和考证后指出,羽衣仙女的故事在世界各地广为流传,而世界上最早的有关记录,就在东晋干宝的《搜神记》中,文中的男主人公被称为“豫章男子”。这说明,浴仙池故事的“根”就在南昌。
2. 《天仙配》与《牛郎织女》的“始祖”
《搜神记》中的这一记载,被认为是赣文化的典型标本,是南昌民间故事的一个代表。
羽衣仙女故事经过了上千年的流传和演绎,衍生出了《天仙配》、《七仙女下凡》和《牛郎织女》等众多我们耳熟能详的故事。从这个角度看,南昌的浴仙池传说就是这些中国家喻户晓的爱情故事的“始祖”之一。
3. 地名争议与“洗马”的真实身份
然而,关于南昌这个地名的来历,也并非毫无争议。有学者认为“灌婴洗马”之说经不起推敲,更倾向于相信“洗马池”与古代的官职“太子洗马”有关,其得名可能源于北宋太子洗马李虚舟的故居,或与晋朝玄学家卫玠葬于此地有关。
四、地名“三件套”:“珠宝街”“翠花街”“塘塍上”的由来
浴仙池传说的最大价值,在于它将南昌老城区三个最重要的地名——珠宝街、翠花街和塘塍上——用一个美丽的故事串在了一起。
珠宝街:传说中仙女翠娥的羽衣破碎后,缀饰的珍珠洒落在地,化作了今天的珠宝街。如今的珠宝街,以各类小吃闻名,是南昌最火的“吃货天堂”。
翠花街:羽衣破碎时,碎片化为艳丽的花丛,形成了今天的翠花街。翠花街曾是南昌有名的商业街,与万寿宫商城紧密相连。
塘塍上:仙女翠娥和少年春生在池塘边居住过的地方,成了今天的“塘塍上”街名。
在南昌民间,至今流传着“羽衣碎化花丛”“珍珠洒落成珠宝街”的美丽诗句,浪漫的传说与市井的繁华在此交汇。
南昌浴仙池的故事告诉我们,牛郎织女的原型,或许就诞生在南昌这片“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土地上。当你下次路过胜利路与中山路的交叉口,或是漫步在珠宝街、翠花街的烟火气中时,不妨放慢脚步——你脚下的土地,曾是一汪碧水清清的“浴仙池”;你眼前的小吃街和商业街,是仙女羽衣碎片化作的“花丛”;而那段传颂千年的“牛郎织女”爱情,也许正是从这里,走向了整个中华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