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风声鹤唳
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汪精卫发动“七一五”分共,中共党员人数从近6万人锐减至1万多人,组织几乎陷入瘫痪。
“四一二”“清党”“宁可错杀,不可错放”,共产党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铁血高压下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越是艰难的时刻,越能检验人的意志。
彷徨的、动摇的纷纷脱党,还有的公开在报纸上刊登反共启事,带人捉拿搜捕自己的战友。陈延年因手下的交通员出卖而被捕。赵世炎则被中共江苏省委秘书长带领包探上门抓获。叛徒贺芝华出卖罗亦农,仅为弄到一笔美金和两张出国护照。
共产党人的信仰在这个非常时刻,变得如此廉价。
也如此昂贵。
有人叛离了党,也有人在这个时候坚决和党站在一起。
其中最著名的是后来开国元帅之一—贺龙
贺龙寻找共产党经过了长期过程。
1923年,时任川军第九混成旅旅长的贺龙问他的参谋刘达五:“我走的路子对吗?”
刘达五答:“你常讲要为受苦人打天下,谁能说这路子不对?不过打来打去,还没有打出天下来,你也还在摸夜路呀!”
贺龙说:“你说对了。清朝倒了,袁世凯死了,全国还是乱糟糟的。大小军阀各霸一方。我们在四川打了三年,真是神仙打仗,凡人遭殃,吃亏的还是四川老百姓。中国地方这么大,为什么这么穷、这么弱?就是给这帮军阀、官僚搞乱了。不打倒这些人,老百姓还能指望过好日子吗?可是困难哪,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哪个能够收拾?”
在共产党人身上,贺龙看见了能够收拾这个摊子的力量。
1927年7月是中国共产党最困难的时刻。就在这样的时刻,贺龙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7月23日,贺龙率部到达九江。谭平山找贺龙谈话:共产党人要在南昌举行武装暴动,希望率二十军一起行动。贺龙当即表示:“感谢党中央对我的信任。我只有一句话,赞成!”
7月28日,贺龙见到前敌委员会书记周恩来。周恩来就起义基本计划询问他的意见。贺龙说:“我完全听共产党的命令,党要我怎么干就怎么干。”
周恩来点点头,说:“共产党对你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党的前委委任你为起义军总指挥!”
在天空最为黑暗、共产党人最为困难的时候,共产党找到了贺龙,贺龙也找到了共产党。起义部队南下途中,由周逸群、谭平山介绍,贺龙在瑞金加入中国共产党。
起义筹备,一波三折
1927年8月1日的凌晨,江西南昌城头的一声枪响,划破了黑夜的沉闷。
这是中国共产党独立领导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 。
这声枪响来之不易。
7月20日,谭平山、李立三、恽代英、邓中夏、叶挺等同聂荣臻在九江举行谈话会,决定起义并上报中央。7月24日第二次九江会议,决定叶、贺部队于28日以前集中南昌,28日晚举行暴动,然后再次电请中央从速指示。
7月25日周恩来到九江,召集第三次九江会议。在会上传达:中央常委和国际代表同意在南昌发动暴动,然后由江西东部进入广东会合东江农军。7月27日,周恩来秘密到南昌朱德住处,叶挺、贺龙部开到南昌。同日,江西大旅社成立前敌委员会,由周恩来、李立三、恽代英、彭湃组成(后增加张国焘、谭平山),会议决定7月30日起义。7月29日上午,中央代表张国焘发密电:暴动宜慎重,无论如何要等他到后再作决定;前委会并没有因这封密电停止准备工作,一切都在悄然而有序的进行。7月30日早晨,张国焘抵南昌,在前委紧急会议称:起义如果有成功的把握,可以举行,否则不可动;此提议立即遭到强烈反对,张国焘把共产国际搬了出来,说是国际代表意见,周恩来气得拍了桌子:“国际代表及中央给我的任务是叫我来主持这个运动,现在给你的命令又如此,我不能负责了,我即刻回汉口去吧!”周恩来事后对别人说,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拍桌子。
7月31日早晨,经开会,张国焘屈服,服从多数,决定当晚行动。下午,起义最后准备,周恩来、贺龙、叶挺等在团以上干部会议宣布起义命令,明定各团营战斗任务。温文尔雅的周总理,“拍桌子”可能已经是他极度愤怒的情绪表示,这一拍,压下了所有动摇的声音,让南昌起义最终得以如期打响。更惊险的是,第二十军第一团赵副营长到敌指挥部告密,一士兵发现后报告贺龙,前委遂提前2小时起义。7月31日晚,南昌城西高级酒楼—佳宾楼内,一出好戏正在上演。当时的南昌市公安局局长朱德先生,正在开设酒席,宴请国民党驻防南昌城西大校场等地的卢泽民、肖日文两位团长、数名副团长及高级随从。
宴席上觥筹交错、猜拳行令,好不热闹。
晚上9点左右时,饭局准备散场。朱德又热情地邀请他们去开展“下半场”活动—移至南昌大士院32号,打麻将。
桌上烟雾缭绕,麻将噼啪作响。
与此同时,准备暴动的军队在南昌市内秘密而迅速的部署着。
1927年8月1日凌晨2时,一声尖利的枪响惊动了睡梦中的士兵。
起义军主要进攻地点集中在两处:
鼓楼—朱培德第五路军总指挥部:贺龙、刘伯承指挥第二十军第一师、第二师向指挥部发起猛攻,朱培德部依仗坚固工事疯狂反扑。贺龙派部队绕道敌后,内外夹击,最终迫使敌守军缴械投降。新工兵营、大校场:叶挺指挥第十一军第二十四师迅速包围并解除了城内新工兵营、大校场等处敌军的武装,切断了敌军各部之间的联系。
与此同时,南昌大士院32号内昏头昏脑的校场首领们迅速被朱德的士兵解除武装。
至此,从1927年8月1日凌晨正式打响,到完全占领南昌城,仅用了4个多小时。
这是一场有勇有谋、酣畅淋漓的战斗。
颈系红领巾,臂扎白带子的战士们,高喊着“河山统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响了武装革命的第一枪。

虽败犹荣
从纯粹的军事结果来看,这场轰轰烈烈的起义在随后两个月内便走向了兵败潮汕的惨烈结局。两万余人的起义大军,最终在敌人的重兵围剿下被打得七零八落。
但在历史的宏大坐标系中,正是这场军事上的“失败”,以一种凤凰涅槃的方式,淬炼出了中国革命真正的“星星之火”。
这场失败是一支醒脑剂。它用鲜血向年轻的中国共产党证明:在反动势力根深蒂固的大城市,武装暴动毫无胜算。中国革命从此摸索出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崭新道路—农村包围城市。
这场失败也是一支强心针,随后的八七会议,毛泽东同志首次提出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原话为:须知政权是由枪杆子中取得的)的著名论断。
革命的火种,扎根罗霄山脉
如果说南昌起义是武装革命的星星之火,那么这簇火苗最终在罗霄山脉的深处熊熊燃烧起来。
1928年4月,朱德、陈毅率领的南昌起义保留下来的火种,在历经湘南起义的洗礼后,终于在井冈山与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部队胜利会师。两支同样在城市暴动中受挫、却在农村找到生路的武装力量,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历史在这里转弯,而新中国的曙光,也正是在这场失败的灰烬中,开始了最初的孕育。
身处今日之盛世中国,我们享受着长治久安的幸福生活。这个时代的我们,也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面对前进路上的荆棘,南昌起义筹备时的艰辛破局、起义受挫后孤臣逆旅的艰难转移、以及中国革命那段蜿蜒曲折的探索之路,皆是最好的精神教科书。
历史是最有效的醒脑剂,也是最有力的强心针,这两针打下去,助我们拨开重重迷雾,找到披荆斩棘的利器,获得劈波斩浪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