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苗
今天是八一建军节。
至少在2011年之前，每逢这个日子，作为军人的父亲总是与母亲共庆生辰。这源于老两口生日都在八月，便索性凑作一处，热热闹闹地挤在一天过。自母亲那年一月离世后，老爷子便恢复在8月4日独自庆生。那时我远在外地工作，十数载寒暑，皆是靠大姐和二姐在老家悉心张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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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八一建军节，便绕不开南昌这座英雄的城市。它是打响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第一枪的地方，也是人民军队的诞生地。而我父亲的命运，确切地说是他的军旅生涯，与这座城市结下了不解之缘。
77年前的1949年5月22日，南昌迎来解放。我在《再说77年前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一文中曾提过，二野陈赓兵团原计划渡江后直取南京，然战局瞬息万变，兵团奉命“中途改道”，折向解放南昌。父亲所在的第13军109团隶属陈赓麾下，亲历了这场解放之战。也就是在南昌解放后，他的人生轨迹骤然转折——由陆军“转型”进了空军。
父亲于1947年10月参军，当时部队番号是中原野战军4纵10旅，他在28团2营5连任文书。后部队整编为威名赫赫的第二野战军第4兵团，即陈赓兵团。参军后的首战便是洛阳战役，父亲所在的5连遭遇恶战，全连百余人仅余19人生还，他便是幸存者之一，且头部、腿部均负伤。因作战英勇，战后他荣立特等功，5连也被授予“洛阳英雄连”称号。如今，这支连队仍驻守西南边陲，传承着那份血火淬炼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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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战役后，因父亲有高小文化且表现积极，不久便被调至109团部，任见习参谋兼敌工干事。解放军的敌工部门是做什么的？查阅史料可知，其主要任务是政治宣传、策反及情报搜集分析，堪称“刀尖上的舞者”。一位老同志曾言，敌工部便是解放军系统内的“情报部”。
渡江战役，对父亲而言是一次严峻的大考。据他回忆，渡江最大难题在于船只稀缺，找船重任便落在了敌工部肩上。不仅要寻船，还得统筹人员武器配备、后勤保障及伤员救治。虽困难重重，终是按时完任。4月20日晚，父亲随109团率先渡江，勇夺被誉为“永远炸不沉的航母”的八保洲，获第四兵团授予“渡江杀敌第一功”。随后他又随主力直奔南昌，解放了这座打响第一枪的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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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解放不久，上级开始在陆军中选拔飞行员，条件是高小以上文化、表现优秀、身体健康。父亲基本符合，遂顺理成章入选。至于他何时何地离开4兵团，查阅团史可知，应在赣南地区，且不晚于9月。父亲说，部队进至赣南后，本欲攻打广东韶关，因飞行员选拔涉及政审流程，这段时日他并未闲着，仍在团部履职。直到9月接调令，交接完毕才匆忙北上。而他离开次月，即10月，老部队便攻克了粤北门户韶关。我常问父亲，若当年在南昌未被选为飞行员会如何？他说，那打完韶关便会随4兵团一路南下，最终打到西南。若未牺牲且在军服役，离休后极可能定居四川某城。据我所知，父亲所在的109团（属37师），仅他一人被选为飞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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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是一位曾被“遗忘”的全国战斗英雄，谈及此处，心情颇显沉重。父亲转入空军后，曾作为军委直属空军代表参加1950年英模会。当时介绍词写道：“战斗英雄。英勇顽强，热爱伤员，屡建功绩。洛阳战役，随突击排在敌火下负伤两次不下火线，连续背下五名伤员。曾立特功一、大功二，并曾被选为连的学习模范。现任飞行员。”
遗憾的是，父亲的诸多资料在“洛阳英雄连”乃至109团荣誉榜上已难寻觅。主要是1949年9月他在南昌被选为飞行员后，事迹便“移植”到了空军，意味着他在陆军体系的过往荣誉随之“消失”，终至被人遗忘殆尽。这段历史幸而几年前被北部战区空军“挖”出，否则真无人再记起。父亲逝世后，在申请抚恤金过程中，有关部门乃至我们自家才知晓，他是1950年由中央人民政府授予的258名全国战斗英雄之一，这是共和国对英雄的最高褒奖，我为老爷子感到无上的自豪与骄傲！他叫苗青伦，2023年2月21日于山东济南病逝，享年97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