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父母下放时期的兴国,小学三年级后回到南昌。直至来深圳打工,算起来在南昌一共生活了十八年。
86年父母所在单位首先建起两栋知识分子大楼,父亲在首批分到房子的名单里。
我们全家搬进这拥有独立卫生间的套房之前,是住在平房的。
南柴的平房一家挨着一家连成一片,是可以在敞开门的院子里和邻居有说有笑,充满了烟火气息的居所。
记得我们家左手边的邻居有个叫春根的,当时大概二十六七岁,个子很高,有着黝黑的皮肤和浓密的头发。
他每天下了班,就搬个凳子静静坐院子里,拉一个多小时的手风琴。悠扬的曲调,和着夏日的晚风,可以飘荡许久,许久。
平房的结构很简单,直直进去一眼能望到头。先是入外面大门一个小院子,进门厅一个厨房,紧接着两个房间,最里面一个带窗户的小杂物间。
只是没有卫生间,洗澡要去公共澡堂。上厕所么,则一般家家户户都备有尿壶和尿桶这些“装备”,
次日一大清早再提着尿桶去倒掉,去哪里倒呢,也不远,出门左拐再右拐,走大概五六十米远,有一个公共厕所。
现在已很难想像当时有多么的不方便。
南昌的夏天素有“火炉”之称,白天的太阳灼烧着地面,和地面的人们。
吃过晚饭的傍晚,地面因为攒了一天的暑气,更是热得滚烫,父亲这时会搬出家里的竹床,带四条腿儿的,四平八稳地放在院子外面的空地上。
父亲再来回拎几桶水,泼洒竹床和四周的地上进行降温,水汽从竹床上升腾起一股竹香,最后用一块干布把竹床擦净。
母亲这时也把碗筷收拾好了,拿出几把蒲扇子,我们一家人就坐在竹床上乘凉,左邻右舍无不如此。
远远望去,竹床堪称排兵布阵,很是壮观,邻里都是一个单位的,有时候还互相走动一下,笑着聊上几句天。
空调普及之前,竹床是老南昌人的纳凉神器,一家人坐在竹床上,摇着扇子乘凉。
酷暑时节,我们多半已在放着暑假,作业一般在白天多做一些,晚上则和大人们一起坐竹床上乘凉,
若实在是猴子屁股坐不住,则和邻居的伙伴们一起跑着笑着玩闹一番再回来。
有时候逢周末,南柴电影院放电影,父亲会特意取出几角的票子,让我们自己跑去买了票进电影院看场电影。
电影散场回来,远远看见家门口,还有邻居们,兀自坐在各家竹床上,轻轻地摇着扇子。
夜渐渐深了,满天的星星眨着眼睛,在一张幕布式的天空里,静静地守望着,守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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