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乡的热,是从车窗外扑过来的。还没下车,阳光已经在玻璃上烤出一层薄汗。街道上人声嘈嘈,手机屏幕里全是武功山的草甸和帐篷海。江西这个城市,以往在地图上并不起眼,如今却像火炭上的腊肉——香味飘出去,谁都馋上一口。
我从北方来,习惯了平原的开阔——一眼望出去,田地能一直铺到天边。萍乡的山不高,却让人觉得有点“江湖气”。高铁一停,萍乡北站牌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司机的话一下就把我拉回现实:“去安源?三十分钟,山路弯多,稳住点哦。”高铁站离城区远,打车是最快的,老萍乡站虽然近,却得慢慢晃。可真正的自在,还是自驾——车子一踩就走,行李随手一丢,武功山的绿浪就在前面招手。

第一次去武功山,草甸的广阔震住了我。风吹过来,草浪像海,连山脊都柔软了。脚下的台阶一步步往上,越爬越觉得自己像个“练功的”。山名里那个“功”字,传说和古代武艺修行有关,不知道真假,但站在金顶,云海一开一合,倒真有点“人在江湖飘”的豪气。
日出是一定要看的,前一天晚上扎帐篷在山脊上,风大得像要把人吹走。租来的帐篷价格不便宜,可到了深夜,摸着冷得发硬的冲锋衣,才知道这一晚值了。凌晨四点,草尖上挂着露珠,头灯的光晃得脚下湿滑。太阳出来那一刻,所有疲惫都消散了,云海像是给山披了一层轻纱,仙气飘飘,又带点真实的暖意。旁边的大哥举着单反,连按快门的手都没停过。

山上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脊线,云雾一包,人容易晕。发云界的日出和金顶的云海,时间掐得刚好,才不会错过。即使如此,萍乡的风景,也不只是武功山一处。安源路矿工人运动纪念馆就在城区,免费预约,里面的照片和旧物摆在那里,像一部打开的历史书。锈红色的煤矿遗址公园,钢架子在阳光下锃亮,孩子们在旁边跑跑跳跳,课本里的故事和眼前的场景突然就连了起来。
莲花县也值得绕去一趟。老祠堂的石狮子,鼻子被摸得锃亮。最难忘的却是莲花血鸭——红油包裹着鸭肉,香而不腥,下饭一绝。老板听着我连要两碗米饭,笑着说:“外地人都这样,辣得停不下。”

吃的里,萍乡炒粉是日常烟火。辣椒面一撒,腊肉一炒,蒜薹的香气窜出来,白饭能干三碗。湘东的腊肉风干得恰到好处,切片下锅,锅气一激,香味扑鼻。
山下住民宿最舒服。普通标间两三百,节假日能翻倍,但黄金周的房子抢到就算赚到。住城里也行,安源区的连锁酒店稳定,开车到景区不过一两个小时。工作日来,停车不挤,索道不用排队,饭店老板甚至能跟你慢慢聊聊菜谱的来历。
但萍乡的热,也不是没有代价。武功山的门票、索道、营地费加起来不便宜,山上的水一瓶十几块,提前背两瓶是省钱的好办法。黑车喊得凶,站内巴士才是正道。导航要认准“武功山金顶游客中心”或“发云界上山入口”,别选那些后山小道,路绕不说,天黑了心里更慌。

拍照有几个小技巧。草坡上逆光站高一点,腿长肚子小,谁都能成最靓的那片草。帐篷海选边上的一排,画面干净,路人脸不入镜。日出时,太阳出来那两分钟别眨眼,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这一趟下来,我才知道萍乡的魅力不仅在风景。这里的人热情又不张扬,街边的小摊低调却有底气。安源的历史、莲花的红色故事、武功山的绿浪,像一幅画的底色,层层叠叠,却不凌乱。
而我从这片山水间离开时,脚下的草甸还在风里微微摆动,像在说再见。萍乡的热,热在草木,热在人心,也热在这片土地的故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