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赖旺，土生土长的深圳客家人，在这块满是机遇也藏着挑战的土地上做户外大屏销售快八年了。那天下午，深圳的太阳正毒，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筛下一片片光斑，落在我面前的方案上——这是给东莞一个工业园区做的P8户外屏方案，密密麻麻的参数看得我眼睛发涩，手里的笔在纸上涂涂画画，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昨天跟客户聊的价格细节。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呼呼吹着冷风，还有隔壁工位同事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就在我对着方案里的安装示意图皱眉头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吓了我一跳。我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南昌 陈先生”，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是上个月在一个行业展会上加的微信，当时聊了几句户外屏的应用场景，没想着会突然打电话过来。
“喂，陈先生您好！”我按下接听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做销售的嘛，接客户电话总得带着点精气神。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带着浓浓的江西口音：“赖总你好你好！还记得我不？上个月南昌展会，咱们聊过户外大屏的事。”
“记得记得，怎么会不记得！”我赶紧应着，顺手把方案推到一边，身体坐直了些，“陈先生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是有项目要合作？”
“没错没错！”陈先生的语气透着股急切，又带着几分笃定，“我这边是做景区运营的，八大碗景区你听过没？就在南昌周边，最近想升级一下景区的宣传设备，需要一块户外大屏，我琢磨着你是专业做这个的，就直接找你了。我想要的是P10型号，清晰度够，户外用耐造，你那边有现货不？”
我心里一喜，P10户外屏是我们的主打产品之一，库存充足，而且这个型号的稳定性和显示效果都经过市场检验，客户反馈一直不错。“有现货！陈先生你眼光好，P10这款屏亮度高、防水防尘，特别适合景区这种户外场景。”我赶紧跟他介绍起来，“不过具体的尺寸、安装方式这些，还得跟你再确认一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当面聊？”
“我正有此意！”陈先生一口答应，“我明天就带着我侄子去深圳，到你公司和工厂实地看看，要是没问题，咱们当场就能定下来。你看方便接我们一下不？我们坐高铁到深圳北站。”
“方便方便！太方便了！”我连忙应承下来，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行程，“明天你到了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开车去北站接你，然后直接去工厂，看完工厂再回公司谈合同，一条龙服务！”
挂了电话，我忍不住搓了搓手，心里美滋滋的。做销售就是这样，有时候机会来得猝不及防，前一秒还在对着方案头疼，下一秒就来了个意向明确的客户。我赶紧打开电脑，查了一下P10户外屏的最新报价和库存情况，又给工厂那边打了个电话，叮嘱他们明天准备好样品和生产线的参观路线，务必给客户留下个好印象。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了个大早，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衬衫西裤，又把车仔细擦了一遍——这可是门面功夫，客户第一次来，方方面面都得周到。深圳的早高峰有点堵，我七点半就从家里出发，沿着梅观高速往深圳北站赶，一路上脑子里还在过着等会儿要跟陈先生介绍的重点，生怕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九点半左右，陈先生的电话打了过来，说他们已经到北站出站口了。我赶紧把车停在指定的接客区域，下车往出站口走去。远远就看到两个身影，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T恤，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笑容，一看就是陈先生；旁边跟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背着个双肩包，看起来挺精神，应该是他侄子。
“陈先生！这边这边！”我挥了挥手，快步走过去。
“赖总！辛苦你了，这么远过来接我们！”陈先生快步迎上来，跟我握了握手，他的手很厚实，握起来很有力。“这是我侄子小陈，跟我一起过来看看。”
“小陈你好！”我跟小陈也握了握手，笑着说，“一路辛苦了，坐高铁过来得四个多小时吧？先上车歇会儿，咱们直接去工厂，离北站不远，四十分钟左右就到。”
把他们的行李放进后备箱，我们上了车。一路上，陈先生跟我聊起了南昌的风土人情，说八大碗景区是当地很有特色的民俗景区，这次装户外大屏就是想打造一个网红打卡点，既能播放景区的宣传视频，又能实时显示游客互动信息。我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聊屏的技术参数和安装细节，小陈偶尔也插几句话，问一些关于后期维护和使用寿命的问题，我都一一耐心解答。
到了工厂，车间主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我们先去看了P10户外屏的生产线，工人们正在有条不紊地组装、测试，一块块崭新的屏整齐地摆放在仓库里。陈先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屏的面板和接口，又让工人现场演示了显示效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赖总，你们这工厂规模可以，产品质量也靠谱，我放心了！”
从工厂回到公司，已经快中午了。我让行政同事订了外卖，我们一边吃一边谈合同细节。陈先生很爽快，直接敲定了30平方的P10户外屏，单价、安装费、运输费都谈得很顺利，没有过多的纠结。吃完饭，我把合同打印出来，陈先生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当场签了字，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数了一万块递给我：“赖总，这是订金，你点一下。剩下的货款，等货发到南昌，我提货的时候一次性付清。”
我接过现金，心里热乎乎的，做生意最怕遇到磨磨唧唧的客户，陈先生这种爽快人，相处起来就是舒服。“陈先生，你放心，我现在就安排生产，争取三天内发货，货到南昌我会提前通知你，到时候我也过去，亲自指导安装调试，保证让你满意！”
接下来的几天，工厂加班加点赶工，30平方的P10户外屏很快就做好了。我联系了物流公司，把屏仔细打包好，发了专线货运到南昌，总共货款22万元，扣除之前交的一万订金，还剩21万元。
货到南昌的前一天，我收拾好行李，带上安装工具和调试设备，坐高铁直奔南昌。陈先生早就等着了，接到我的电话后，说他已经准备好了20万货款，就等提货了。第二天一早，我们一起去货运站提货，陈先生当场转给我20万，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跟我说：“赖总，实在不好意思，还差1万元，我这边临时有点周转不开，你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凑齐给你。”
我愣了一下，心里有点犯嘀咕，毕竟一万块也不是小数目，但看着陈先生一脸诚恳的样子，又想到这几天相处下来，觉得他不是那种赖账的人，就点了点头：“没事陈先生，都是朋友，不差这几天，你先忙着安装，钱的事不急。”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在八大碗景区指导工人安装大屏。景区里很热闹，到处都是游客，我们在景区入口处的空地上搭建支架，安装屏幕，很多游客都围过来看热闹，问这屏是用来干嘛的。陈先生也在一旁忙前忙后，时不时跟游客介绍几句，脸上满是期待。
安装调试花了三天时间，期间陈先生每天都热情地招待我，早晚带我去吃南昌特色小吃，瓦罐汤、拌粉、炒粉皮，顿顿不重样，中午就在景区的食堂一起吃，都是地道的家常菜，味道特别好。他还跟我说，这一万块他已经在跟朋友借了，应该很快就能借到。
可没想到，一晃一周过去了，屏都已经安装调试好了，正常投入使用了，陈先生还是没借到那一万块。那天晚上，陈先生请我在景区附近的一家餐馆吃饭，点了一桌子好菜，还开了一瓶白酒。酒过三巡，陈先生叹了口气，有点愧疚地说：“赖总，真对不起，这一万块我跟好几个朋友借了，都没借到，他们最近也都挺紧张的。”
我连忙安慰他：“陈先生，没事，真不急，你慢慢凑。”
“不瞒你说，”陈先生喝了一口酒，眼神里带着点犹豫，又带着点期待，“我最近还想进一批景区纪念品，正好也是一万块的货，要是能进回来，这个月就能多赚点，到时候就能把钱还给你了。可是现在手里实在没周转资金了……”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琢磨起来。这次出差，我身上刚好带了一万块现金，本来是准备应急用的。看着陈先生一脸为难的样子，又想到这几天他对我的热情招待，还有这块已经立在八大碗景区的户外屏，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陈先生，要不这样，”我看着他说，“我这里刚好有一万块现金，你先拿去进货，等你赚了钱，再一起把那一万块货款和这一万块借款还给我就行。”
陈先生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赖总！真的吗？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救急啊！我跟你说，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等这批货卖出去，我第一时间就把钱还给你！”
吃完饭，回到陈先生安排的酒店，我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万块现金递给她，陈先生当场写了一张欠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欠赖旺人民币两万元整，约定一个月内还清，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双手递给我：“赖总，你收好，这欠条我说话算话，到期一定还！”
我接过欠条，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里，笑着说：“陈先生，我信你。”
第二天，陈先生就用这笔钱进了货，而我也结束了在南昌的工作，准备回深圳。临走的时候，陈先生特意开车送我去高铁站，还塞给我一大袋南昌特产，有酒糟鱼、酱板鸭，还有几盒瓦罐汤的料包。“赖总，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等我有钱了，一定亲自去深圳拜访你，好好谢谢你！”
“客气啥，都是朋友，互相帮忙应该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你生意兴隆，货卖得大火！”
坐上回深圳的高铁，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我心里还在想着这次南昌之行。本来是一笔简单的生意，没想到最后还借了一万块给陈先生，手里的钱包里，那张欠条被我放得整整齐齐。
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大半年。一开始，我还偶尔给陈先生发微信问问情况，他总是说货卖得还可以，就是资金还没回笼，让我再等等。后来，我再发微信，他回复得就越来越慢了，有时候甚至不回复。我打过几次电话，他要么说在忙，要么说再等等，到最后，电话都很少接了。
就这样，陈先生欠我的那两万元，一直没还。我也没再刻意去催，毕竟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或许他是真的遇到了坎儿。
现在，每次整理钱包，我都会看到那张欠条，纸都有点泛黄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晰。一看到这张欠条，我就会想起南昌，想起八大碗景区里那块我们一起安装的P10户外屏，想起陈先生爽朗的笑声和地道的南昌小吃，还想起滕王阁——那次在南昌，陈先生本来还说要带我去滕王阁逛逛，结果因为忙着安装屏，一直没去成，成了一个小小的遗憾。
有时候我会想，那一万块钱，陈先生到底什么时候能还我？或许他已经忘了，或许他还在努力凑钱。但不管怎么样，那段南昌的经历，那张欠条，还有八大碗景区的那块屏，都成了我销售生涯里一段特别的回忆。做销售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客户，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情，有顺利成交的喜悦，也有被拖欠货款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和信任。就像我和陈先生，从一次展会的偶遇，到一笔生意的合作，再到一次意外的借款，冥冥之中好像有根线牵着，让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南昌和深圳这两座城市之间，有了一段难忘的交集。
现在，每当有客户问起P10户外屏的案例，我都会想起八大碗景区的那块屏，想起南昌的陈先生，想起那张泛黄的欠条。或许这就是生意，也是人生，充满了未知和意外，却也因此变得更加生动和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