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熙宁年间的赣州城,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这座三面环水的江南古城,因地势低洼、排水不畅,每逢暴雨便如汪洋中的孤舟,江水倒灌、城内积水成灾,百姓苦不堪言。然而,一场改变命运的工程悄然启动——一位名叫刘彝的水利专家,用他的智慧与匠心,在龟背状的古城地下,镌刻下“福寿”二字,铸就了千年不涝的传奇。
一、洪水中的“龟城”
赣州城始建于晋代,历经唐末卢光稠扩城后,面积扩大至3.05平方公里,却因西北地势低洼、排水系统落后,成为洪水的“重灾区”。每当贡江、章江暴涨,江水便如猛兽般冲破城墙,淹没街道,百姓的房屋、田地尽毁,甚至有人因溺水或疫病丧生。民间流传着“赣州城,水做墙”的悲歌,城内居民谈洪色变,却无计可施。
二、刘彝的“福寿”之谋
熙宁三年(1070年),刘彝临危受命,出任赣州知军。这位福建长乐出身的进士,师从水利名家胡瑗,精通治水之道。他踏遍赣州城的大街小巷,观察地形、测算水流,最终提出一个惊世骇俗的方案:以州前大街为界,西北建“寿沟”,东南修“福沟”,两沟形似篆体“福”“寿”二字,连通城内84口池塘,形成“排蓄结合”的生态排水系统。
“福寿”之名,既暗合风水学中的吉祥寓意,又寄托了刘彝对百姓福祉的深切期望。他深知,单纯排水不足以根治水患,唯有利用自然地势,将雨水、污水引入池塘蓄积,再通过沟渠排入江河,才能实现“疏而不堵”的治水理念。
三、千年不涝的科技密码
福寿沟的建造,堪称北宋水利工程的巅峰之作。其设计之精妙,令后世惊叹:
1. 地形利用,自然排水
赣州城地势西高东低,高差约五米。刘彝巧妙利用这一特点,将福寿沟设计为“西北高、东南低”的走向,使雨水、污水无需外力,仅凭重力即可自然流入江河。沟渠宽度达0.7-1米,高度1.1-1.35米,青砖拱券顶、砖石侧壁,底部平整如镜,即使今日仍可通行。
2. 水窗防洪,自动启闭
在沟渠与江河的连接处,刘彝发明了“水窗”——一种由外闸门、内闸门、调节池和度龙桥组成的防洪装置。当江水上涨时,水压将外闸门自动关闭,防止倒灌;当江水退去,沟内水流冲开内闸门,将积水排入江河。这一设计,比巴黎的排水系统早800年,比东京的“地下神殿”早900年。
3. 池塘调蓄,生态循环
福寿沟与城内的凤凰池、金鱼池、嘶马池等84口池塘相连,形成“沟—塘—江”的生态网络。暴雨时,池塘蓄积雨水,减轻排水压力;干旱时,池塘水用于灌溉、养殖,甚至作为消防用水。淤泥则被挖出用作肥料,实现“水—泥—菜”的循环利用。
四、千年后的“活文物”
福寿沟建成后,赣州城再无水患之忧。即使后世历经战乱、洪水,这套系统仍屹立不倒。1930年,红军八次攻打赣州,城池固若金汤,部分原因便在于福寿沟的排水功能——即使城墙被炸,积水也能迅速排走,避免守军陷入泥泞。
20世纪50年代,赣州政府对福寿沟进行大规模修缮,更换了部分破损沟渠,但保留了宋代原构。如今,福寿沟仍有1.9公里保持古代形制,主沟总长12.6公里,支沟密布,每日排走数千吨污水,守护着这座“江南宋城”。
五、古人的智慧,今人的灯塔
福寿沟不仅是水利工程,更是中华文明的智慧结晶。它告诉我们:治水之道,在于尊重自然、顺势而为。刘彝没有盲目填高地面或加高城墙,而是利用地形、水势,构建了一个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系统。这种“低影响开发”的理念,与今日的“海绵城市”不谋而合。
2019年,福寿沟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26年,福寿沟博物馆向世人开放,通过一段挖掘出的宋代原构沟渠,让游客亲身感受千年前的治水智慧。正如李克强总理所言:“福寿沟防洪排涝,造福百姓、延寿千秋,今天我们建设地下综合管廊,也要打造经得起历史检验的城市良心工程。”
赣州城的地下,藏着一条“福寿”之路。它不仅是排水通道,更是一部活着的史书,记录着古人对自然的敬畏、对民生的关怀。当我们在博物馆中凝视那段青砖沟渠,仿佛能听见刘彝的叮咛:“治水如治国,唯有顺应天时、地利、人和,方能福泽万代。”
千年已逝,福寿沟仍在流淌。它流淌的不仅是雨水,更是一个民族对和谐共生的永恒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