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翻百度百科之南昌词条,有关南昌方言,主要是举例的内容,似乎不尽妥帖,不揣浅陋,提出来,就教于词条贡献者诸君及有关方言研究方家。先看词条举例相关内容:
很多南昌方言俚语极具地方特色。例如,南昌话叫夜盲为“鸡毛瞎”,小腿肚子为“鱼鱼肚子”,妖精为“精怪”,打离婚为“打连手”,串门子为“走家”,零食为“零碎”,取衣叉子为“画叉子”,被子为“被和”,床单为“被和单”,合伙为“搁伙”,大清早为“清时蛮早”,傍晚为“断夜边子”,烂泥为“资泥”,鹅卵石为“磨老鼓子(哩)”,太阳为“日头”等等。
我认为不尽妥帖的主要有:1.鱼鱼肚子;2.被和、被和单;3.搁伙;4.清时蛮早;5.资泥;6.磨老鼓子。
分条述之如下:
1.鱼鱼肚子。记音大体不错,但似应记作“鲇鱼肚子”。也常说成”鲇鱼肚俚“。取小腿肚子状如鲇鱼肚,头大尾小,流线体型,手感滑溜之意。鲇鱼,语音流变为“nie nie”。
2.被和、被和单。记音亦不错。但似应记作被窝、被窝单。这无须多说。
3.搁伙。两人或多人合作、结伴之意。就是合伙。前坊一带方言存在声母“h”、“k”清浊互转的现象。 如黑板,说成“刻板”,开会说成“亥会”。再者搁为搁置之意,与表达的意思相拧。
4.清时蛮早。还是要记作“清晨蛮早”或“侵晨蛮早”。晨,语音流变轨迹为:chen——shen——xen,说快了,容易听成xi,南昌方音,时音流变为xi。
5.资泥。当作淄泥。这是一个古语词——方言中保留了很多古语词化石。《辞海》释淄:通缁。黑色。《太玄·更》:化白为泥淄。生活中,淄泥与烂泥并行。淄泥更多地特指臭水沟里的泥,带黑色。臭水沟就常说成淄泥沟。烂泥则和泥巴意同,可以互换,是统称。日常使用,淄泥和烂泥可能不会很严格地区分。但是,如做砖坯时和的泥,一般不会说成淄泥,只会说烂泥或泥巴。
6.磨老鼓子。应记作“鹅卵鼓子”或“磨卵鼓子”。讲究一点的人,大抵说成“鹅卵鼓子”,e音说快了,张口不及,发成mo音。而卵,由luan流变为luo,说快了,容易听成Lao音。
另外,鸡毛瞎,从进贤方言角度看,亦有小异。夜盲症,又叫夜光眼。通俗的叫法是抱鸡婆眼。方言区分鸡之雌雄为鸡公、鸡婆。抱鸡婆就是抱窝孵蛋的鸡婆。有过早年间农村生活经历的人知道,春天孵化季,一群母鸡里总会有几只变成抱鸡婆。由于体内催乳激素水平上升,变得恋窝,少进食乃至不进食,对周边的反应远没有平时机警,有点迷糊,人靠近,视而不见,很容易逮住它——这就是抱鸡婆眼所由来。但你伸手时,又会猛啄,极具攻击性。关键是不产蛋。主妇会从中选定一只,让它孵鸡。没选中的,就让孩子们捉了,提到门口塘摁在水里猛浸,浸了十来天,在冷水的刺激下,慢慢醒过来,又开始下蛋了。
也许,抱鸡婆眼,或抱鸡婆瞎,说快了,就听成“鸡毛瞎”。
我是进贤人。生于进贤,长于进贤,职业生涯不出进贤。上述看法,大抵以进贤为例,但距南昌方言不会太远。不一定对。更不是针对,只是商榷。百度百科虽非官方发布,但影响甚广,也借此风示当道者瞩意。或可组织专班编写,适时更新。我想,词条的贡献者,或者并非南昌人,或者是新生代的南昌人。正如词条概述所言,“城市的方言空心化和方言词汇的普通话化”,导致方言的同化。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失去本来面目。
网络对方言存续环境也带来巨大冲击。信息社会的第一追求是速率。本来,汉字不同于英语的表音,虽然也记音,更重要的是表意。但在现实生活中,越来越多的人在把它当作表音文字来使用。特别是年轻人,无论电脑端还是手机端,大抵使用汉拼输入法,图快图省事,只辨音不辨意,只要是同音字,甚或近音词,敲上去就是。电子文本不用说,就是纸质文本(当然也与电子文本有关),最基本的语助词的、地、得三者混用的现象,几乎成为常态。表意的汉文字假名化现象越来越严重,是对汉语规范使用环境的极大污染。
上述百度百科南昌条方言记音的不尽妥帖,也可归为假名化。
方言研究是一门学问,并非易与之事。方音源于历代相沿成习的生活,又与现今不很受重视的小学紧密关联。对文字的理解,我们常说,不能望文生义。那么,方音记字,则不能一味听音生字。
我所知道的江右方言研究,颇有深涉者,丰城有毛静先生,新建有万光明先生。但都是以本埠方言为主,兼及江右方言。万光明先生的小学,已登堂奥。抚州的袁野女史,是一位粉丝量颇巨的网红,账号是桂花树下。她对抚州方言的梳理钩沉,大有学术范。
22.01.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