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风都慢了半拍的城
走下高铁时,风里有竹的味道
高铁缓缓停稳时,我还在刷手机里的攻略。走出车厢门的瞬间,风撞过来——不是城市里那种裹着尾气的热,是带着点湿意的,像刚洗过的竹席晾在阳台上的味道。头发被吹得贴在额角,我愣了两秒,把攻略页面关掉。本来想直接打车去温汤镇的客栈,但风里的竹香勾着人,脚步不自觉转向出口外的小路。路边的樟树叶子晃得沙沙响,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碎金的影子。

走了大概十分钟,才发现自己没看导航。路边的阿姨笑着指了指前面:‘往那边拐,就是公交站,去温汤的车刚走一辆,下一班要等十五分钟。’我点点头,索性坐在路边的石墩上。十五分钟好像也不算久,反正,我已经没有赶时间的念头了。风继续吹着,把远处的竹涛声送过来,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吹软的叶子。
盐豆浆的清晨,比想象中沉
第二天醒得早,窗外有鸟叫。客栈在明月山脚,推开窗就能看到竹林。洗漱完出门,没按计划去仰山公园,随便沿着巷子走。拐过第三个弯,看到一家亮着灯的豆浆铺。‘要一碗豆浆。’‘甜的还是盐的?’老板抬头问。我犹豫了一下,选了盐的——在北方从来没喝过盐豆浆。豆浆端上来时,冒着热气,表面浮着一层细盐粒和葱花,用勺子搅了搅,豆香混着咸香飘出来。咬一口刚炸好的油条,外脆里软,蘸着豆浆吃,咸香在嘴里散开,胃里一下子暖起来。

旁边的桌子上,几个本地人围着一碗灌蛋葱饼,边吃边聊天。老板说,这家店开了二十年,每天早上都这么热闹。我慢慢喝着豆浆,感觉时间像被拉长了——平时在公司,早餐都是五分钟解决的,今天却喝了快半小时。碗底见空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照在墙上的‘袁州豆浆’四个字上,暖融融的。我摸了摸肚子,有点撑,但不想走,索性再坐一会儿,看巷子里的人来来往往。
温泉水汽漫上来的时候
下午去温汤镇泡温泉。客栈老板说,最好选室外的池子,能看到山。我找了个靠竹林的池子,脱了鞋踩进去,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泡了几分钟,水汽慢慢漫上来,眼镜片变得模糊。周围安静得很,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和偶尔的虫鸣。池子里的水滑滑的,像敷在皮肤上的面膜,连肩膀的酸痛都缓解了不少。

硫磺味有点重,我皱了皱眉,却没起身。闭上眼睛,能感觉到阳光晒在脸上,水汽裹着暖意钻进毛孔。本来想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但手浸在水里不想动。就这么躺着,差点睡着了。旁边的老奶奶说,她每天都来泡,关节疼的毛病好了很多。我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好像真的不那么酸了。泡了大概一个小时,起身时有点晕,扶着池子边的栏杆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更衣室。外面的风一吹,打了个寒颤,但身上还是暖的。
离开前的最后一杯茶
离开的前一天下午,在客栈旁边的茶摊喝茶。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泡了一杯本地的绿茶。‘秋天来的话,这茶更香。’他指着远处的茶山,‘现在刚过夏天,茶香还淡点,但也够喝了。’我端起杯子,茶汤清绿,入口有点苦,咽下去后,喉咙里泛起回甘。茶摊旁边有棵老樟树,树荫很大,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在桌子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手机响了好几次,是同事问工作的事,我都没接。好像在宜春,所有的焦虑都被泡在温泉里,融化了。大叔说,他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从来没觉得腻。‘你看那边的山,每天都不一样。’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的明月山被水汽笼罩着,像一幅水墨画。喝到第三杯茶时,太阳开始落山,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高铁票,突然有点舍不得走。

高铁开动时,我望着窗外的宜春越来越远。回到北京后,每天挤地铁,赶方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某天早上,我在公司楼下买了一杯豆浆,下意识说‘要盐的’。老板愣了一下,说没有。我才想起,宜春的盐豆浆,是那种沉在心底的暖。原来松弛不是某个地方的专利,是那个地方让你明白——你可以不用一直跑。风里的竹香,盐豆浆的咸,温泉的暖,都成了心里的锚,在快节奏的日子里,偶尔拉我慢下来。连风都慢了半拍的城,我想,下次秋天再来,喝一杯最香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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