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去了趟赣州,我实话实说:赣江两岸绵延不绝的围屋太壮观了!
很多人去赣州,都会被那些围屋震住,但震住的点往往说不清楚,只能说建筑奇特、规模宏大、很有历史感,这些都对,但都浅了,因为你真站在那些围屋跟前,看着那些几百年的土墙、那些密密麻麻的窗户、那些层层叠叠的院落,你会突然明白一件事,客家人建围屋,建的根本不是房子,建的是一整套关于"家族怎么活下去"的系统。
这个系统不是我们现在理解的那种"一家人住一起",不是简单的血缘聚居,是把防御、生产、居住、祭祀、教育全部塞进一个建筑里,让一个家族几百口人在战乱年代、在异乡他地,靠着一堵土墙就能自给自足地活下去,这种设计背后藏着的是客家人对"什么叫安全"的理解,不是躲起来就叫安全,是你有能力在任何环境下都能维持一个完整的生活系统,这才叫安全。所以你看那些围屋,外墙厚达两米,只开几个小窗,看着像堡垒,但里面天井、水井、粮仓、祠堂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专门的磨坊和油坊,这不是防御工事,这是一个微缩的社会。
走进龙南的关西新围,你会发现更有意思的东西,这个围屋占地7000多平方米,住过800多人,但它不是简单地把人塞进去,而是用不同的院落、不同的楼层把人分开,长辈住哪、晚辈住哪、男人住哪、女人住哪,都有规矩,这种规矩不是为了压迫谁,是为了让几百口人挤在一起的时候不至于乱套,因为客家人很清楚一件事,一个家族要想活得久,光有血缘不够,得有秩序,而秩序的核心就是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
站在赣江边上看那些围屋,你会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这些围屋不是零零散散地分布,而是沿着河流、沿着山坳,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地铺开,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这种分布不是巧合,是客家人迁徙历史留下的痕迹,因为客家人从中原一路南迁,到了赣南这个地方,发现这里山多地少、土地贫瘠,没法像中原那样一家一户分开住,得抱团,得把有限的资源集中起来用,所以他们就在能找到水源、能开垦土地的地方,一个家族一个家族地建起围屋,这些围屋连成片,就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客家聚居网络。
这个网络不是简单的地理概念,是一个互助系统,你看那些围屋,往往隔着几公里就有一个,这个距离刚好够一个家族自己种地、自己生活,但又不至于太远,遇到大事的时候,几个围屋的人能迅速集结起来,这种设计背后的逻辑是:我不依赖你,但我需要你在我需要的时候能到,这种关系既保持了独立性,又保证了安全性,是客家人在长期迁徙中摸索出来的生存智慧。
走在赣州的乡间,你会看到很多围屋已经没人住了,墙体斑驳、院落荒芜,但那些建筑依然立在那,像是在提醒你什么,提醒你在那个年代,一个家族要想活下去,得有多硬的骨头、多强的凝聚力,而现在这些围屋空了,不是因为客家人不需要家族了,是因为时代变了,那套靠围屋维系的生存系统,在现代社会已经不适用了,但那些围屋还在,就像是客家人留给后代的一个提醒:别忘了你们的祖先是怎么活下来的。
真正走进围屋,你会发现很多有意思的细节,比如那些天井,不是简单的采光通风,是整个围屋的核心,雨水从天井流下来,汇到中间的水池,这水不仅供日常使用,还有防火的功能,因为围屋都是木结构,最怕火,所以天井的设计既解决了水源问题,又降低了火灾风险,这种设计不是工程师画出来的,是客家人在一次次失败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再比如那些窗户,你会发现围屋的窗户都很小,而且开得很高,这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防御,小窗户不容易被攻破,高窗户能保证视野,同时又不会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情况,这种设计的核心思路是:我要看得到你,但你看不到我,这种不对称的信息优势,在战乱年代就是生死的差别。
还有那些楼梯,围屋的楼梯往往又窄又陡,走起来很不方便,但这不是设计失误,是故意的,因为窄楼梯意味着一次只能上一个人,敌人攻进来也没法大规模冲锋,这种设计把防御的思路渗透到每一个细节里,不是靠坚固的城墙挡住敌人,是靠精巧的结构消耗敌人,这种思路背后是客家人对"以弱胜强"的理解,不跟你硬碰硬,但也不会让你轻易得手。
小贴士:去赣州看围屋,别只去那些开发成景区的,找那些还有人住的老围屋,跟里面的老人聊聊天,他们会告诉你很多书上看不到的故事,关于这些围屋是怎么建起来的、怎么用的、怎么一代代传下来的,这些故事比建筑本身更值得听,因为围屋不只是建筑,是一整套关于家族、关于生存、关于传承的系统,而这套系统的核心,就藏在那些老人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