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抚河中游的南城县岳口片区,游家巷村枕山临水,承载着近七百年的宗族繁衍史与明代益藩王系的厚重遗存,是赣抚平原上融合理学家风、藩王陵寝与乡土烟火的历史村落。
从宋明游氏开基,到万历年间成为益王家族墓葬核心区,再到近现代因水利工程变迁,游家巷村的历史,既是一部宗族迁徙与耕读传家的乡土史,也是明代江西藩王制度与地方社会互动的鲜活见证。
游家巷村的历史根基,与福建游氏一脉及“程门立雪”的理学文化深度绑定。
据《游氏族谱》记载,北宋时期,“程门立雪”主角之一游酢的长子游撝,从福建建阳赴南城任县尉,后官至洪州兵曹司,见南城姑山盱水间山水灵秀,遂定居于此,成为南城游氏始祖。
传至第八代,游氏族人择岳口七宝山南麓、抚河支流交汇之地开基建村,因游姓聚居且依巷而居,得名“游家巷”,至今已有近七百年繁衍历史。
南宋至元明之际,游家巷村依托抚河水运之便,逐渐形成以耕读为业、宗族聚居的村落格局。
村落选址遵循“依山傍水、天人合一”的赣派古村营建理念,背靠七宝山,前临溪涧,巷道依地势蜿蜒,民居沿巷排布,既避水患又得水利,为宗族繁衍与农业生产奠定了基础。
元代至明代前期,游氏族人恪守先祖游酢“勤学重教”的家训,村内设私塾、兴文风,虽地处乡野,却始终延续着“程门立雪”的理学家风,成为南城东北片区颇具文脉底蕴的宗族村落。
明代是游家巷村历史上最具标志性的时期,其与益藩王系的渊源,让这座普通宗族村落成为明代江西藩王文化的重要载体。
明宪宗朱见深第四子朱祐槟于成化二十三年(1487年)就藩建昌府(今南城),为益端王,益藩王系历经七代八王,在南城延续150余年,形成了完备的藩王礼制与丧葬体系。
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朝廷与益藩王系划定洪门、岳口为益王家族两大墓区,其中岳口墓区以游家巷村为核心,涵盖长兴、游家巷一带的七宝山、女冠山区域,为益王朱祐槟系第三代及后续王系墓葬区,葬有益昭王朱载增、益宣王朱翊鈏、益敬王朱常汘、益定王朱由木等藩王,以及多位郡王、郡主、镇国将军,形成规模宏大的益藩王岳口墓葬群。
其中,益宣王朱翊鈏与元妃李氏、继妃孙氏的三人合葬墓,坐落于游家巷村北女冠山七宝窠,是岳口墓群中规格最高、保存最完整的墓葬之一。
益藩王系择游家巷村周边建陵,不仅因七宝山风水形胜,更因村落地处建昌府东北要道,便于祭祀与守陵管理。
此后数百年,游家巷村部分族人承担起守陵、祭祀的职责,村落与益藩墓葬形成共生关系,村内逐渐形成与藩王礼制相关的民俗与建筑规制,部分民居、宗祠的营建细节,也融入了明代官式建筑的元素,成为赣派乡土建筑与藩王文化融合的典范。
1979年12月,南城县岳口公社游家巷大队社员挖渠时意外发现益宣王墓,后经考古抢救性发掘,出土旒冕、玛瑙冠、金簪、玉佩、瓷盘等珍贵文物450余件,其中旒冕、楼阁人物金簪等为明代藩王丧葬文物的精品,印证了游家巷村益藩墓葬群的历史价值。
这批文物现收藏于江西省博物馆,成为研究明代江西藩王制度、手工业与丧葬文化的重要实物资料。
明清两代,游家巷村在益藩墓葬的历史光环下,始终保持着宗族自治、耕读传家的乡土本色。游氏宗族以宗祠为核心,制定族规家训,管理族内事务、兴办义学、赈济孤寡,维系着村落的稳定与发展。村内留存的明清民居,多为赣派典型的青砖黛瓦、马头墙形制,院落布局紧凑,门窗雕饰以花鸟、理学典故为题材,既体现了乡土工匠的技艺,也彰显了游氏“重礼崇文”的家风。 清代中期,随着抚河水运的繁荣,游家巷村依托岳口码头,成为南城东北片区农产品与手工业品的集散节点之一,村内出现少量商铺、作坊,村民除农耕外,兼事水运、竹木贸易,村落经济逐渐活跃。
民国时期,战乱频仍,水运衰落,游家巷村回归农耕本位,但宗族文脉未断,私塾仍在授课,游氏族人依旧坚守先祖家训,重视子弟教育,为后世村落的文化传承埋下伏笔。
这一时期,游家巷村的民俗文化也逐渐成型,结合宗族祭祀与藩王历史,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节庆习俗。
每年清明、冬至,游氏族人举行宗族祭祖仪式,同时兼顾益藩墓葬的祭扫传统,仪式中融入赣抚民间的鼓乐、戏曲,兼具宗族礼仪与乡土趣味;端午时节,村民沿溪竞渡,祈愿风调雨顺,成为村落维系社群情感的重要纽带。
如今,游家巷村的历史记忆,既藏于游氏族谱的字里行间,融于村民的民俗生活,也通过益宣王墓出土文物的展示,被更多人知晓。这座被抚河与水库滋养的古村,以其独特的宗族文脉与藩王遗韵,成为抚州南城历史文化版图中不可或缺的坐标,续写着赣鄱古村的传承与新生。